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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每一个对国家前途有责任感的公民都不会忘记:
自从1995年5月4日凌晨,原北京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宝森饮弹自尽以来,
自从前国务委员、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陈希同引咎辞职被
立案侦察以来,直到今天,已经历时三年零三个月了。
在这三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全国人民每时每刻都在翘首等待着公审陈希同这
一时刻的到来;在这三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陈希同这个地地逍道的吸食人民血汗
的”硕鼠”成了腐败和贪污的代名词。
人们都希望能尽早看到这只“硕鼠”的下场。
俗话说:“杀鸡是给猴看。”还有人说:“毛泽东杀了刘青山、张子善,管了
整整二十年”。
果真如此?
——陈希同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惩治一个陈希同,还能管二十年吗?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1998年7月31日,对于北京市乃至全国人民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这一天,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法庭里,开庭公审了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
京市市长、北京市市委书记陈希同。
对陈希同案的审理,可谓万民瞩目。
一
1998年7月 31日上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大厅里坐了150多人,有新闻记者和首都各界群众。
陈希同的妻子和小儿子陈小希坐在最前排的旁听席位置上;陈希同的大儿子陈
小同因为在秦城监狱服刑而未能获得今天审判父亲旁听的资格。
九点整,审判庭庭长翻阅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和其它几个审判人员交换了一下
目光,传被告出庭。
这时候,法庭的侧门打开了,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被告陈希同走到了被告席
上。陈希同一被带进来,审判大厅刹时间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这
个建国以来第一个引咎辞职的前中央政治局委员。
这也是陈希同引咎辞职以来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毕竟是从高级职位到被告的尴
尬场面,他的视线游移不定,几乎不知道固定在何处,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那袖
手耸肩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完全没有了当年“陈政局”的那种威风。
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陈希同瘦了,面色憔悴而疲倦,目光散乱而
无神。虽然北京的天气很燥热,但他仍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他的样子很沮丧
,倘若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大街上碰到他,人们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被人抛弃的
可怜的老人。在走向被告席时,他的步子迈得迟缓而蹒跚,浑浊的目光惊慌不定地
环顾了一下审判大厅。
陈希同的表情一直很紧张,双手一忽儿伸开,一忽儿抓紧,要去抓住某种东西
似的,仿佛溺水的人去抓哪怕是一恨救命的稻草。不幸的是,他就像一个家徒四壁
的赌徒,没有任何翻本的机会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深深呼了一口气,抬头打量
了一厂审判大厅的四周。
这些人,今天审判他的这些人,有不少是他的老部下,他不想在他的老部下面
前显得那么紧张和沮丧,他就习惯性地拉了拉右嘴角,做出了一个不满的生硬的表
情。
陈希同这是什么意思?大厅里有人对他这个不满的动作交头接耳起来。
陈希同的不满,可能来自于这次审判他的规格吧。
陈希同是建国以来,继臭名昭著的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四人帮”
以及林彪党羽吴法宪后,第六位被送上法庭被告席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
“王张江姚”和林彪党羽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讫今为止
,最高人民法院也只审理过”四人帮”及林彪党羽案。在十八年前审判“四人帮”
及林彪党羽时,特别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委派成立了”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庭”和“最
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特别庭”和”特别厅”的成员规格之高,可谓空前
绝后:由最高法院院长江华出任“特别庭”庭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黄火青出
任“特别厅”厅长。
而在十八年后同样是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陈希同案的公开一审,只是由北
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
这可能是导致陈希同不满的一个原因吧。
但是,跟“四人帮”以及林彪党羽比较起来,陈希同实在是应该庆幸和欣慰才
对:作为第六位受到公审的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如果他不服一审判决的话,起
码还有可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上诉的机会,而对于十八年前的“四人
帮”及林彪党羽来说,“特别庭”就是终审庭,连上诉的机会都捞不到。
在公开审理陈希同案之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进行过了两次庭审,在两
次庭审中,陈希同态度强硬,否认自己的一切犯罪事实(有关细节将在后文提及)
。从这次公开审理开始前陈希同的表情看来,他对这次审判感到既恐惧又厌烦。
这时,审判长宣布审判开始,例行的审判程序开始了。
“被告人,站起来。”审判庭庭长向被告人命令道。
但此时的陈希同正坐在那儿呆呆地出神,没有听见。面对话筒,他可能此时正
在回忆起从前那种坐在大会主席台上作指示的万民敬仰的无限风光。但是,此话筒
不是彼话筒,他的梦也终于做到头了。
“被告人,站起来。”审判长又严厉地大声说了一遍,陈希同浑身哆嗦了一下,
才清醒过来,从被告席上站了起来。
“被告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希同。”陈希同故作轻松地回答。
“出生年月?”
“1930年6月。”
“籍贯?”
“四川省安岳县。”
“ 住址。”
“北京市东城区台基厂大街5号。”
“什么文化程度?”
“大学。l948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
“职业是什么?”
“现在没有职业。”
“被捕前是什么身份?”
“国务委员、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
“简述一下你的简历?”
这一下,陈希同抿了抿嘴角,沉默了。自从他引咎辞职后,在软禁他的河北廊
坊一座四合院里,他对自己的过去不知清理了多少遍,叹息了多少遍。
可以说,他的一生都充满了机会,而他又都把握了每一次机会,只除了最后一
次。
1930年6月,他生于四川省安岳县,一生下来,他又瘦又小,由于家境困窘,父
亲怕养不活他,把他扔在了五里外的河滩上,但善良的母亲在大黑时又把他拣了回
来。父亲看了沾满泥土的他一眼,叹了口气说:" 养到哪儿算哪儿吧。”
他的祖上既非世家,也非望族,这在无意间给陈希同的将来抹上了一笔光彩的
油彩。甚至直到1989年4月当他应学生要求谈及自己的家庭时,还面带得意地说,他
没有任何裙带关系。既不是刘少奇或刘仁的女婿,也不是陈云的儿子。也就是说,
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搏出来的。
1948年他十八岁时,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同年10月,加入中国民主青年同
盟。他曾积极参加当时那场震惊中外的“反饥饿、反迫害、反内战”的学生运动。
也因为如此,l949年12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北京解放之初,百废待兴,需要大批干部,这对他来说又是个稍纵即逝的机
会,他毅然接受了组织安排,中断学业,参加工作。他先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基层工
作,在北京市西单街道工作组当文书,后升任中共北京市西单地区街道工作组成员
,接着又干上了公安工作,历任北京市公安局内二分局十二派出所副所长,北京市
公安局西城二分局(即今西城分局)人事股副股长。文书股股长等职。大概正因如
此吧,日后一些对他不服气的人还常说:“哼!陈希同,不就是个派出所所长出身
吗?”
但就是这个派出所长出身的陈希同,运气出奇地好。
此后不久,大约是在1953年左右,机会又来了,他脱下警服,调至北京市委办
公室任干事,开始进入权力机构。他头脑灵活,能说会写,在建国初到处都需要干
部的情况下,这样的人才还是很难得的,不久,他即被任命力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
仁的秘书。这一年,他年仅23岁。
为了加强对年青干部的培养,当时机关干部大多下基层挂职,他也被派往北京
第一机床厂车间任党支部书记,一干就是10年,在那里经历了“反右”。“大跃进
”等一系列运动。
1963年,他改任为中共北京市昌平县农工部副部长,不久又升任县委副书记。
这一年,他是33岁。
1967年,他因曾任刘仁秘书,被视为“旧市委”的人,下放劳动。但总的来说
,”文革”期间他所受的冲击还不算太大。
1971年当他41岁时,又东山再起,历任中共北京市昌平县十三陵公社革委会副
主任,马池口公社党委书记,北京市昌平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副主任。昌平县委
书记,县革委会主任等职。在“文革”后期,他己基本上又重归仕途,青云直上。
1979年12月,他任中共北京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在此年的前一年,即1978年,”
三中全会”召开,决定改革开放。实事求是的方针。这一年8月,又召开“真理标准
讨论”,陈希同又抓住这次机会,于8月22日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署名文章:《
讨论真理标准问题是重要的一课》,支持思想解放运动。他的这一行动深得当时也
是刚刚官复原职的彭真的好评。这时原”文革”时期被打被压的北京市委干部,纷
纷官复原职,他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跃而坐上副市长宝座的。
1981年9月,当时中央推行“党政分开”,段君毅接替林乎加任市第一书记,
焦若愚接替林乎加市长职务,他则升任中共北京市第四届委员会常务书记,并仍兼
副市长。次年,他又当选为“十二大”中央委员,这表明他已进入中央一级干部的
行列之中。这一年,他52岁。
1983年4月,焦若愚同志退居二线,他则被任命为北京市市长,次年7月,李锡
铭接任市委书记职务。自此,李。陈两人同掌北京党政大权,直至“十四大”。
1983年11月,他率北京市友好代表团赴秘鲁和美国进行为期三周的友好访问,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国访问。
1985年,他任第11届亚运会组织委员会主席,5月20日,出席在日本东京举行
的第一届世界大城市首脑会议。
1986年8月,他率北京市友好代表团抵莫斯科进行友好访问。10月,与企业界
座谈如何“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改革,把企业搞活的问题”。
1987年7月,他率北京市友好代表团赴法国、捷克、匈牙利。南斯拉夫访问。
11月,当选为“十三大”中央委员。
1988年1月,他连任北京市市长,4月,升为国务院国务委员。10月,率北京市
友好代表团赴土耳其。民主德国访问。11月,率北京市友好代表团赴波兰、罗马尼
亚访问。
1989年,5月14日,凌晨二时半,他赴天安门广场劝说学生返校。18日,陪同
李鹏总理会见学生代表。20日.他签署北京市人民政府第一、二。三号《戒严令》
。6月4日,他发表向北京市“党员、团员。市民”的讲话,呼吁市民留在家中。12
日,看望戒严部队。9月28日,他出席北京市委、市政府召开的“慰问戒严部队”
大会。
1990年5月,向中共中央政治局汇报亚运会准备工作。7月3日,陪同邓小平
同志赴北京京广中心视察,9月,出席亚运会开幕式,并致开幕词。
l99l年4月,他任申办2000年奥运会委员会主任委员,9月,率团出访日本,
10月,陪金日成参观亚运村。
1992年10月,他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从此在报道他时,前边都得加上“党和
国家领导人”的字样,他手下的人,也开始称他为“陈政局”。
1995年4月,他因王宝森自杀而引咎辞职。
1995年9月中共中央十四届五中全会做出决定,将他清除出中央政治局和中央
委员会,保留党籍以观后效。
1997年党的“十五大”前夕,中央决定将他开除出党,并正式批准对他立案,
等待审理判决……
这就是他的简历。“回头重看沧桑梦,醒来已是懊悔人!”眼下,坐在被告席
的陈希同,咬了咬嘴角,硬是把那个痛苦的表情咽回了肚子里去。
“被告人,请回答问题。”主审官的话将陈希同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到审判厅
来。陈希同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扶住了身前的把手。
“被告人,简述一下你的简历?”主审官重复道。
“1930年出生于四川省安岳县,1949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昌平县委书
记,北京中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国务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陈希同回答
,他答得如此简单,出于了每个人的意料之外。
“起诉书副本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坐下。”
陈希同又重新坐了下来,等候着对他的再次询问。
询问完被告后,接着传证人。
证人传唤完毕,公诉人就站起来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陈希同,男,68岁,汉族,四川省安岳县人,曾任北京市市长、国务
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住北京市东城区台基厂大街5号,因设嫌
贪污罪和玩忽职守罪被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1997年7月4日立案审查,1998年2月27
日被依法逮捕,案经侦察终结,移送本院审查起诉。
经本院检察查明:
一、被告人陈希同在担任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自1991年7月至1994年
11月问,在对外交往中接受贵重礼物22件(其中金银制品8件,贵重手表6只,名贵
水笔4支,照像机3架,摄像机1台),共计价值人民币55.5万元,没有按照国家有
关规定交公,而是由个人非法占有。
二、陈希同为追求奢靡生活,还指使,纵容王宝森擅自动用财政资金,在北京
市八大处公园和怀柔县违规建造了两座豪华别墅,供陈希同、王宝森个人享用。自
l993年1月立1995年2月,陈希同经常到上述两座别墅吃住享乐,违规建造的别墅和
购置设备乒动用财政资金人民币3521万元,耗用服务管理费人民币242万元,吃喝
挥霍公款人民币105万元。
以上事实有现场勘察笔录,多种书面材料,证人证言等证明。事实清楚,证据
确凿,充分。
本院确认:
被告人陈希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大量侵占国家财产,不正确履行和不履行职
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犯贪污罪和
玩忽职守罪,在社会上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为严肃法纪,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公诉,请依法
判处。……”
起诉书宣读完毕,公诉人开始向被告人陈希同提问:
“被告人陈希同,你被控于1991年7至1994年11月间。在对外交往中接受贵重
礼物理件,共计价值人民币55.5万元,没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公,而是由个人非
法占有。你承认自己犯了罪吗?”
“我只是违反了纪律,并没有犯罪。”陈希同仰起头回答。他仰头盯着天花板
以表示他对这个间题的蔑视,但他的声音并不大。这可不像前两次不公开庭审时的
情景,那时的他的态度是那么强硬,那么盛气凌人。
由于陈希同玩忽职守罪中涉及个人隐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照刑事诉讼法
第152条第1款的规定,于7月20日和7月25日两次不公开审理了此案。当时的主审官
也是向他提到这个问题时,陈希同先是拒绝回答,后是咆哮公堂:“别人送我一点
礼物,我没有交公,你们都看到了,要揪我的小辫,你们怎么没有看到其它好的东
西?北京市的绿化,那是谁搞的?北京市那么多的立交桥是谁槁出来的?”
检察官提醒他说:“陈希同,现在是在审理你的犯罪事实,不是列举你成绩的
时候,希望你能正面回答问题。”
“我拒绝回答。”陈希同气呼呼他说。
他冤吗?他自己当然认为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冤枉的。他也记不清从何时开始,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之间。只要他透露出对某一事物有所偏爱时,他的下属。亲戚
或者朋友,马上就会投其所好满足他的爱好。比如说吧.众所周知,他喜欢摄影。
是真的喜欢摄影,属于“发烧友”那种,不管去哪几都记着带上照相机;有时候记
者们会惊奇地发现,身为”国家领导人”的陈希同居然跟他们挤在一起,爬上爬丁
地去抢镜头。陈希同的摄影技术姑且不论,但他有了这一爱好,对那些马屁精来说
就不啻是个福昔,因为他们又有了向陈希同“迸贡”的机会,起诉书上所陈述的照
像机和摄影机都是这么来的。其实,他才不在乎那些像机呢,就算是进口的高级货
,能值几个钱?倒白白地留下了自己贪污受贿的证据,都是那帮人害的!
“被告人陈希同,你被控于指使、纵容王宝森擅自动用财政资金,在北京市八
大处公园和怀柔县违规建造了两座豪华别墅,供个人享用。自1993年1月至1995年2
月,你经常到上述两座别墅吃住享乐。违规建造的别墅和购置设备共动用财政资金
人民币3521万元,耗用服务管理费人民币242万元,吃喝挥霍公款人民币105万元。
你承认自己犯了罪吗?”
陈希同扭了扭脖子:“我说过,别墅不是我的私人财产,而是公共财产。王宝
森在建这两座别墅的时候,我不知情。”
检察宫:“王宝森在建造这两座别墅时,有没有向你请示过?”
陈:“有。但王宝森请示说是在旅游点上建造的建筑物,请示报告上并没有说
明是别墅。”
检察官:“你在里面吃住享乐、挥霍公款、堕落腐化时仍然不知道吗?”
陈:(沉吟片刻,脸色逐渐泛红)“我认为这个问题里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
如果排除掉个人隐私,请拿出确凿的证据来。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情人可以看作是一
种正常的社会现象,难道一个市长跟情人在一块几就成了堕落腐化了吗?”
陈希同说这话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他是压抑着愤怒说的,但他说的
这句话却引起了合下一片讪笑声。他的脸更红了,手也抖得更厉害。
他的心里非常清楚,他不仅熟悉玉宝森盖这两座别墅的经过,而且,他也熟悉
王主森盖这两座别墅的原因:王宝森要盖这两座别墅,目的就是为了他和王宝森对
女人的“下边”更熟悉些。
曾几何时,身兼市委书记和市长双职的他,经常要到下边去熟悉情况,但他的
下属特别是王宝森都知道,他所说的,“下边”是女人“下边”,他对好多女人的
“下边”都很熟悉,尤其是对一些年轻女人的“下边”很熟悉;他把性当作“艺术
”来玩;他养过三个情妇,为了熟悉更多年轻漂亮女人的:“下边”,为了更好地
发挥自己的性”艺术”,他纵容和指使王宝森挪用3521万巨款建了两栋别墅,他把
自己的那座别墅戏称为“野味斋”,时时到里面去猎“野味”……
陈希同的“野味斋”--高级别墅建好之后,第一个猎取的“野味”叫杨梅,这
也是一个让他永远忘不了的女人。她是一个服装模特儿。要说起来,陈希同也算得
上半个情种,当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专心致志地爱那个人。那时他爱上了杨
梅,是很疯狂的那种爱。杨梅的肉很白嫩,尤其是她臀部的肉很白嫩,并且她的乳
房。她的大腿都很纯粹,纯粹得耀眼生辉,如果纯粹从肉体上来说,陈希同不得不
承认杨梅是一个完美的尤物。他虽然一惯的”时间宝贵”,但百忙之中他还是经常
能挤出时问来到“野味斋”跟杨梅聚会,他知道这聚会的内容很丰富,并且很深入
,尽管有许多事情在办公桌上在电话里等着他,但他还是希望能尽量把这聚会拉长
。他知道他能够把这聚会搞得很艺术,至少比曾跟杨梅上过床的男人能艺术一百倍
,譬如抚模,譬如接吻,譬如脱衣,譬如体味,这里面都有大学问。陈希同一惯反
对报纸书籍研究传播这种学问,但他并不反对自己演习实践这种学问。他觉得这学
问对自己还是满有味道满有益处的。当然对下边则是另一回事。
陈希同把在工厂、田野、商店、街道上工作的人们称为“下边”,习惯向更高
的上级汇报说,自己经常“下去”,喜欢向同级表白说,自己对“下面”的情况很
熟悉。其实陈希同倒不见得对这个城市的“下边”很熟悉,他熟悉的只是一些年轻
女人的“下边”。不但熟悉,他还知道怎样使那“下边”得到满足。当然这一切不
仅要靠技巧,更主要的还要靠权力。
他承认他是一个辛苦的耕耘者,也是一个技巧很高的耕耘者。他特别精干在女
人身上发挥自己的艺术才能。
他的下属都知道,陈书记有个固定的习惯,这就是每逢节假日,都要乘上豪华
轿车,再带上警车,前呼后拥地到“下边”去看望战斗在生产第一线的国家主人们
。面对大汗淋漓的主人,陈书记一般总是说:”我是力你们服务的。你们辛苦了!
我代表……”说完这些话,他就被许多人簇拥着,走进休息室。休息室自然早已被
主人们整理一新,并且洒上了香水,摆满了鲜花异草和西瓜、香蕉、苹果、鸭梨,
他的嘴这时显得忙碌起来。它得分解那些西瓜香蕉什么的,分解后将其通过食道移
交给胃,同时它还得不断发出一些制成的语言。这些语言将作为“指示”传达给主
人们,这一切做完了,他便走进早已被主人拉开车门的高级轿车。于是他的服务告
一段落。
熟悉完这个“下边”之后,他就要马不停蹄地返回别墅去熟悉那一个“下边”
,自然,那一个“下边”比这一个“下边”的魅力大多了。
陈希同也知道,那一个“下边”也危险得多。他辞职后,杨梅的亲戚、朋友就
突然发现杨梅失踪了。
其实,在北京市委和市政府,早就流传着陈希同与杨梅的谣言。最冠冕堂皇的
人会采取最流氓的手段。其实对陈希同这样的人来说,冠冕堂皇无非是随着他们地
位的获得,逐渐装饰起来的一种附着物。这附着物丝毫影响不了他们骨子里流动着
的中国小农经济的狭隘的血,这血液会顺理成章地驱使他们在政治经济法律的方方
面面采取流氓无产者的手段,不管这种手段多么卑鄙,多么下流,多么元耻。这样
,真理。正义。诚实,温良恭俭让就统统被他们打得粉碎了。
杨梅是在陈希同软硬兼施的重压下出走的,临行前陈希同给了她二十万元钱。
陈希同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他以为给了杨梅那么多钱,她会一走了之,永远
不会再回来,没有想到两年后杨梅又回到了北京市,她一回来就被检察人员拘捕了
。
尽管岁月无情地剥去了她脸上秀丽的红润,但岁月没有也不可能剥去她的记忆
。相反,那记忆反而因痛苦的磨而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她记起了在“野味斋”所
发生的一切,她向检察机关交待了一切--
就在那座别墅里,光杨梅一个人所记得的,陈希同利用职务和权势,奸污玩弄
少妇。姑娘达15人之多。
难道在别墅里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他陈希同的隐私吗?
审判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公诉人继续向被告人提问:“从l993年1月至1995年2月,你经常到上述两座别
墅吃喝玩乐,你是否想到这些钱都是国家资金?”
陈希同:“我没有那样想。”
公诉人:“你在当政期间,一方面推行反腐败措施,一方面又继续接受贿赂和
大肆挥霍公款,请问对此你作何解释?你这样做是不是欺骗市民的一种背信行为?
”
陈希同:“现在看来是不对的。”
公诉人:“那么照当时的情况是对的吗?”
陈希同:“当时我认为只要用这些钱为旅游事业去做点事,即使在手续上有些
问题也不要紧。我的工作又那么多,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要查个清清楚楚的。王宝森
要建别墅,但他在请示报告上只是写要建旅游点,我就批了,我只是犯了没有调查
研究的错误。”
这时,审判大厅里传来一阵交头接耳声,有人对陈希同的辩解发出了讪笑的声
音。
陈希同表面看起来很镇定,一副受冤枉的样子,然而,他的内心里却在为自己
庆幸,对于今天法庭上死无对证的局面的形成,他不能不庆幸自己那一步“舍卒保
车”的棋算是走对了,他想起了王宝森的死,不管怎么说,王宝森的死对他还是有
利的……
腐败团伙往往是一种集团。在这个集团中,一个人有五个朋友,那么同时就有
五个敌人。朋友和敌人经常是对等的,造成这种对立态势的最本质的契因是权力,
对立是紧紧围绕权力的角逐展开的。
陈希同和王宝森,就是朋友和敌人双重的复杂关系。王宝森案发,当晚他就急
急忙忙地找到陈希同,两个人进行了如下的令陈希同在很长时间内都难以忘怀的对
话--
王:“事情怕是逃不过去了。”
陈:“你看怎么办?”
王:“我已经有了主意,陈书记你提拔了我,没有你就没有我王宝森的今天
,我王宝森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为了你,舍得这条命。”
陈:“……”
王:“陈书记,我求你一件事,我生前最后求你一件事。”
陈:“你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都能理解,你的家人我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你放心去吧。”
王:陈书记,那我走了。
陈:你走好,我办事,你放心。
陈希同认为,他这一辈子唯一做错的一件大事,也就是他唯一没有把握好的机
会,就是他辞职这着棋。直到今天,站在被告席上,他越来越感到这步棋走得是多
么臭!
不可否认,生活在权力的角逐中,他的周围虽然有奇花异草,酒绿灯红,也有
阴谋陷阱,刀光剑影。作为人,陈希同生活得并不轻松。尽管他身居高位,可是一
旦失去权力,他也和那些最普通的主人们一样,一无所有。所以权力对他来说显得
很重要,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没有了权力就没有了一切。正因为权力如此重要,
得到和维护权力的努力就显得十分的艰巨了,周围有多少人每日每时地在窥测着他
的地位啊。
要知道,在台上是一回事,台下贝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一切如他的意,一切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着。4月5同,王宝森畏罪自杀,
但在次日,陈希同和李其炎却联名向中央书记处呈交了“引咎辞职报告”,江泽民
同志批示:辞职一字暂不议,先向北京市处以上干部传达王宝森自杀事件的情况,
上下要坚守岗位。
显然,中央是采取“冷处理”的办法,以免北京市出现混乱局面。
4月中旬,江泽民同志。胡锦涛同志找他谈话,提出将其调职的意见,不料这
时的他却愚蠢得想以退为进,坚持辞职要求,他还列举了三条理由:
一、我年龄已大,不适合再做第一线工作:
二。王宝森案虽是他个人问题,但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三、我的秘书也卷人王宝森的案子,对此我有直接责任。
中央听了这三条理由,仍不同意他辞职,但宣布在他的工作变动之前,北京市
的工作要向胡锦涛同志汇报。
那时的陈希同头脑发昏了,他似乎觉得自己是”陈政局”,中央不会动他,他
一方面向有关人讲,北京的工作中央是肯定的,王宝森个人出事,不等于大家有什
么问题,大家不要自惭形秽,不要传播小道消息,要相信北京市委等,一方面却不
识时务地再次提出辞职。
4月25日,陈希同再次提出辞职要求。但同日在北京市委党校会上,他仍在大
讲特讲要吸取王宝森事件的教训,搞好党风建设。看来,他的所谓“辞职”,不过
是一种姿态,他想以此要挟中央,以为自己是政治局委员,中央会顾及政治影响而
不敢动他。
然而,陈希同没想到,他这一步走得多么踉跄啊。他想不到的是,在4月26日
,中央政治局召开的扩大会议上,同意了他的“引咎辞职”报告,同时根据乔石、
李瑞环,刘华清等同志的提议,由中纪委第一书记尉健行同志接替他的工作。
4月27日晚,胡锦涛代表中央,到北京市委作了宣布,陈希同没有料到,最后
竟是这么个结局。当天中央电视台进行了报道,次日各大报均刊载了这一消息。消
息传开,举国震惊。百姓们议论纷纷:
“陈希同引咎辞职,是震惊全国的新闻!是清官?是贪官,是昏官?该清算了
。”
老百姓的议论通过耳目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辞职是他的一生
中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一个自己永远不可饶恕的错误。
要不是他的辞职,他想,他可能今天下会坐在被告席上,最起码的,他也要迟
一些日子才能坐在被告席上。
四
“被告人陈希同,你认识高启明吗?”公诉人的突然发问。将处在懊悔之中的
陈希同唤醒过来。
“认识。”
“他为什么送给价值达12万元的进口摄影机?”
“这是我们之间的个人友情,我认为。”陈希同直了直身子回答。
“个人友情?那么,他的酒店里的五千万投资是怎么回事?”
“那是王宝森经手办的,跟我没有关系。”
“申请报告上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字呢。”
陈希同不作声了。包括在前两次庭审中,只要碰到他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就三
缄其口,谁也没办法再撬开他的嘴了。
对这个高启明,陈希同何止是认识呢?他跟高启明的关系,除了大家都知道的
钱权交易外,还有一层就是极其隐蔽肋,那就是只有他。高启明和高启明的妻子三
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也就是他跟高启明的妻子刘芳的暧昧关系。
对于陈希同下属的高启明来说,他是很畏惧陈希同的,每次陈希同一来家里,
他便能马上很识趣地找个借口离开,偶尔也会撞车,但他能假装作没看见,有一次
陈希同到日本考察回来,一下飞机没回家就直奔这里来,一进门就把刘芳找进怀里
,狂热地吻她,抚摸她,连他的脸都在那一刻涨得血红,他的手烫得她皮肤生疼,
她本来想以同样的热烈予以回报,可那天她心里嘀咕--高启明就在家里,正在卫生
问里洗澡呀。心里有病便激发不起热情,身体便也显得冰凉。她好不容易待老头子
狂劲过去,也就是脸上的红潮刚刚退去,搂着她腰的双手还未撒开,她的目光越过
他便看见高启明不合时宜地从卫生问里出来了。她估计高启明会发一阵脾气,可高
启明什么也没说,还作出一惊喜的样子朝他的上司大献殷勤。老头子放开她,情绪
显得很好,插科打浑地闹了好一会儿,便主动邀请他们俩一起去保利大厦顶层的旋
转餐厅吃晚饭。
在餐桌上,酒过三巡,高启明很谦恭地提出,他不想再在机关里窝着,想下海
办个公司,也好及早给老首长弄块“自留地”。陈希同听了点点头,哈哈一笑:“
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活,点子多,很好嘛,我支持你,想搞什么项目?”
“搞个大酒店,可能投资要大一些,大约三千万吧……”
“我给你五千万,满意不满意?”
高启明兴奋得浑身直打哆嗦,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地连声说:“您就像我的父亲
一样。”饭后,陈希同让高启明立刻写个报告,明天到办公室好交给副市长王宝森
批钱。然后便大大咧咧地搂着刘芳上楼开房间去了,直折腾到晚上2点多才放刘芳出
来。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晚放走了刘芳走后,陈希同感觉不太好,也就是说,他对
这个刘芳不大放心。那天晚上他的右跟皮一直跳,跳得他很不安,他突然心一动,
让秘书把他悄悄地送到了希尔顿大酒店,他单独一个人再次走进那个自称来自古埃
及的巫师的房间,以前王宝森曾偷偷地带他来过一次,但让这巫师算命,这是头一
回。巫师今晚的精神似乎不佳,他隐在水晶球后面的脸显得十分疲惫。她听陈希同
说明了来意之后就让他把右手放在小桌子上。陈希同有些犹豫,他说好像应该是左
手吧?不是说男左女右么?巫师听了之后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巫师说,你的命很硬
,你生下来时曾被遗弃,在你前头有个姐姐,在你后头有个弟弟,但是都没活下来
。对吗?只这一句话便使陈希同高高凸起的腹部收敛起来。事实的确如此,但他尽
量不动声色。巫师接着说,你夫人的命虽然硬一些,但是硬不过你。你是个老色鬼
的命,你这一生拥有女人无数,也拥有钱财无数,但到危机时刻,能够真正与你一
心的人没有几个……你的夫人运气也不属上乘,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像在地狱里一
样痛苦,你们虽然下大相合,但不会离婚。陈希同说,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
一生拥有女人无数,但到了危机时刻会怎么样?……
巫师这时抬起沉重的。鱼一样的眼皮:我是说,你不会得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女
人,懂了吧?不过,凡是与你交往过的女人,包括利用过你的女人,在背叛你之后
都会遭受痛苦的煎熬,比如说,她们当中会有人遭强暴,会有肚子疼……
遭强暴?!
肚子疼?!
他不由地大吃一惊。
巫师诡谲地笑了一下:当然啦,我这只是打个比方。
陈希同心神不定地看着水晶球后面的那张破败的脸:那么,我的事业呢?我的
前景又怎么样?
巫师显然已经很不耐烦。巫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疲惫地指了指眼前的蜡烛
,那蜡烛正呈现出燃尽软化的滴落状态。那巫婆的话陈希同虽然并不相信,但却像
阴影笼罩了他的心,一连几天他的情绪仍是十分低落。
正巧,没过几天亚运村启用典礼要召开,凡是参加了亚运村建设的建筑单位都
要设宴款待北京市有关官员们,陈希同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安排司机去把
刘芳接过来散散心。
高启明作为北京发展公司的总裁也应邀参加了典礼。他看见刘芳来了,便知道
市长大人晚上一定会有活动,便把刘芳悄悄拉到一边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笑了,
你今晚一定要对老头子多笑笑、多聊聊,让他高兴。刘芳冷漠地间为什么?高启明
说这几天就要定香港分公司的总裁人选,当然应该让我担任这个职务。刘芳仍是一
样冷漠他说那与我有什么关系?高启明急得一跺脚,唉,我的小祖宗,这你还不明
白吗?喝完酒之后可能老头子会请你唱卡拉OK,你一定要费点心思让老头子高兴,
啊,听话,我将来会报答你。
热闹的酒宴持续了三个小时,之后便是陈希同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娱乐。那一
天,刘芳喝了很多酒,刘芳那天穿的是法国摩根丝的曳地长裙。浅驼色的摩根丝在
灯光下闪闪发光变成了肉色。刘芳感觉到了陈希同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刘芳想
酒真是个好东西,人可以躲在它后面,进可攻,退可守。刘芳抓起一只话筒说:这
首歌就献给我们的好父母官陈希同市长。王宝森、铁英、李敏、陈键等几个人马上
鼓掌欢呼起来。陈希同听完这话就笑了,笑得满脸是皱纹,十分满足。刘芳在说这
话的时候有一种名妓的感觉。刘芳设想自己是莫罗笔下那位主碧辉煌的莎乐美。每
当她把自己想象成什么角色时,总比真实的感觉要好些。莫罗的莎乐美穿着阿拉伯
后宫式的衣裳。那大极是最早的三点式。那些衣裳总是缠绕着富丽堂皇的金银丝,
有硕大的绿宝石镶嵌其间。
刘芳的歌唱得很好,嗓昔柔柔的,甜甜的,而且纯纯的。
接下来她与陈希同合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陈希同的音量极大,底
气十足,而且在唱歌的时候一只手那么肆无忌惮地搂在她的细腰间,那种名妓的感
觉在刘芳的心里更加强烈了,所以刘芳在唱歌的时候总感到脸的一侧在发烧,烧得
滚烫。刘芳甚至不敢转一转眼珠。饱经世故的其他几位头头脑脑们当然一如既往地
笑着,鼓掌,欢呼,唱完歌大家便举杯庆贺,高启明恭敬地给陈希同斟满酒说,我
们的发展公司马上就要在香港大展宏图了,我高启明愿为各位领导竭尽全力,效大
马之劳。让公司赚大钱,让我们大家发大财,祝陈市长和在座的每一位领导事业有
成,迈上更高的台阶。干杯!……
倚红拥翠,那是怎样的神仙股的生活啊,可惜的是,这样的生活也终于有了尽
头!
“你这一生拥有女人无数,也拥有钱财无数,但到危机时刻,能够真正与你一
心的人没有几个……”他又想起了巫婆的话,疲惫的心重重地抖动了一下。
在河北廊坊的一个四合院里被软禁时,闲来没事,他曾活剥过《红楼梦》里的
“好了歌”:“世上都说做官好,只有美女忘不了,在位时分群芳拥,下台墙椎众
人倒”。和他关系暖昧的几乎每一个美丽的女人都应了这句歌谣,包括何平,包括
那个女模特杨梅(他这时才感到她有些酸),也包括高启明的老婆刘芳。甚至,刘
芳的做法更令他寒心,她不仅向检察机关交待了与他之间的经济问题,而且,也彻
底交待了与他之间的暖昧关系,甚至与他在床上的姿势和动作都倒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公诉人问他认不认识高启明,他怎能会不认识呢?扒了他的皮连骨头都
认得出来,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我在位时,为了他自己能筹到资金,不借把他老
婆给我送上门来,可等我一下台,他屁股一拍,溜得远远的,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
到我身上来了!
五
在传唤了证人。检查完物证之后,审判庭庭长宣布法庭调查结束。
法庭调查一结束,公诉人就应庭长提名,站起来宣读公诉词,公诉词归纳起来
有四点:
一、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
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而故意犯罪应负刑事责任。被告人陈希同贪污
和玩忽职守侵占了国家财产,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而这种行为又
是故意和非法的,被告人陈希同明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社会造成致命的后果和恶
劣的影响,可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所以我们指控被告人犯了贪污罪和玩忽职守罪
是客观和正确的;
二、被告人陈希同的犯罪行为具有明显的社会危害性。扰乱了北京市的正常社
会秩序,并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因此必须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三、追溯被告人陈希同的犯罪根源是多方面的。陈希同本是一个穷苦人出身、
在党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新中国干部。但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经不住金钱和美
色计惑,很快腐化堕落,其结果令人痛惜,其教训极其深刻;
四、近年来,此类案件发生甚多,江泽民总书记指出:吏治腐败和司法腐败是
最大的腐败,腐败现象一日不止,民心便一日不服.社会也一日不宁……等等,等
等。
公诉人念完公诉词刚刚坐下来,从辩护席上就站起一位律师为被告人陈希同辩
护。
陈希同的律师是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的王耀庭,他也是陈希同点名为之辩护
的律师。这是一个富有庭审经验的律师,他的声音也铿锵有力:审判长、审判员:
“我接受被告人的委托,并受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的指派,担任被告人陈希
同被指控犯有贪污罪和玩忽职守罪一案的辩护人,今天,出庭为其辩护。
王耀庭的辩护词长篇累犊,归纳起来主要也有以下四点:
一、被告在对外交往过程中所收受的礼品都是礼节性的礼尚往来,虽然被告没
有将这些礼品交公,这也只是违反了有关纪律,而构不成贪污;
二、被告在王宝森用巨额专项资金建别墅期间,确有不知情的事实,作为一个
大城市的市长,不可能对每一个下属的情况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三、起诉书上说被告大肆挥霍国家财产,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巨大损失。辩
护人认为这不是被告一个人的错误,在这个过程中参与的每一个人都负有不可推卸
的责任;
四、被告在别墅里的吃住玩乐,在一定程度上属于个人隐私,被告在这个问题
上有错误,有责任,但不能作为被控的一项罪证;
……
律师王耀庭读完了辩护词,向陈希同看了一眼,他心里大概在想,他这份精心
准备的辩护同一定会得到被告人的赞许。然而,当他向陈希同看去时,却发现陈希
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瞅着台下的某个地方。
王耀庭怎么会想到呢?此时陈希同的心思早已经穿透这个雄大的审判大厅,飘
到遥远的极乐世界里去了。
王耀庭刚开始读辩护词的时候,陈希同不经意地往台下瞅了一眼,突然,他有
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发现:他发现旁听席里有一个女记者长得特别像他的旧情妇
何平!--是何平来旁听今天对他的审判吗?不,不可能,听说何平早已被抓了起来
,决不可能是何平!他眨眨眼睛,才看清这是一个貌似何平的女人,跟何平长得像
极了。
一想起何平,陈希同的心就再也不能平静了。她是一个让他激动了六年的女人
。她虽非丽质佳人,但因为会化妆,又在大饭店里养尊处优,优哉游哉,颐指气使
,所以心宽体胖,很是风骚。圆脸上,细细的眉毛用黛色画笔勾过,不大的两眼顾
盼流转,很有攫住想吃野食的不正经男人魂魄的力量。嘴唇上抹着法兰西的变色口
红。体态丰腴,肥臀瘦腰,说起话来娇滴滴的,煞是悦耳动听。
蜜糖罐里喂大的何平,享受了在这个时代普通青年人所难以享受到的种种优厚
待遇。大学毕业后,她被分到北京市一家旅游部门工作,上班后的第三年,即1984
年,她才二十四岁的时候,认识了陈希同,那时候,陈希同已经是北京市市长了,
他正在检阅这个旅游部门的一项工程。在中午为陈希同举行的便宴上,一个娇媚的
声音响在他的耳边:“陈市长,我向你敬酒!”
陈希同抬起头一看,何平身穿薄薄的低领羊毛衫、束腰的薄花呢裙子,她本来
高耸的胸部显得更加具有诱惑力,她的脸上经过精心的修怖,上了一道底色,又施
以朱色,格外光洁鲜丽,嫣然一笑,虽然眼角浮出了鱼尾纹,但是并不减弱她的风
骚。
“好,好,嘿嘿,怎么想不起来了,你叫……”穿着笔挺浅色薄花呢西装的陈
希同,举起酒杯,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妖艳的女人,双眼闪出的饥饿的目光,一刹
那越过空间,从头到脚地扫过她全身的每一个部位。
“我叫何平,是这里的宣传干事……”她与他碰了杯之后自我介绍说,声音显
得清脆悦耳,秋波暗递,脉脉含情。这是何平对付男人的一个绝招。那意思很清楚
:我愿意随时投入你的怀抱,随你的意做你爱做的事,只要你需要。
“那好啊,哈哈,好!”陈希同依然贪婪地盯着她,心里却有股血涌上来,脸
上感到发烧。
这一夜,陈希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好似有股火在燃烧。这个女人真有意
思。自从自己掌握了大权之后,女人也可以说接触不少,有的不过是稚嫩雏儿.没
有什么成熟的风味,动不了他的心。有的过于泼辣贪欲,想通过自己给她或是她丈
夫、朋友。亲戚捞到点什么,跟这种女人接触,仿佛在跟一个作古董买卖的商人材
价还价,毫无柔情蜜意,清汤淡水,索然无味。想不到今天我见到了这么一个大美
人,成熟。丰满、可亲、俏丽,为什么不能对她作出进一步的行动呢!
1985年,陈希同任第11届亚运会组织委员会主席,5月20日.要出席在东京举
行的第一届世界大城市首脑会议,本来已经议定了跟随陈希同出国的名单,但临行
前,他却点名要那个旅游部门的宣传干事何平一道去。
出国名单已经议定了呀!但北京市市长说要谁去,别人准敢阻拦!
有的人似乎很机灵,窥视到了陈希同的心思,也看出了陈希同见到何平那目不
转睛的神情。心照不宣,只装糊涂。
回国后的第二天,在北京市的一家豪华宾馆里,陈希同和何平美美地饱餐一顿
,步人套间房里,他脱去西装,腆着不大但有气势的肚子,坐进沙发。何平也脱去
外衣,让自己丰盈的曲线毕露的躯体,袒露在他的眼前。
“没有到过东京,真不知道北京有多落后!”他无话找话。
“那还用说吗!”她包斜了他一眼,温柔他说,然后坐到他的身边。
“你去过哪些国家?”他问。
“还说哪些个国家?连去一次美国都不行,我这个小宣传干事不要说出国旅游
了,连自费留学都有人把着不让人家去。”她嘟起小嘴回答。
“那太不应该!下次我批你去,干嘛自费,就是公家报销,去看一看,见识见
识……”陈市长不失时机地拍板了。
“一言为定?”她笑得更甜了。
“我什么时候说出的话不算数?”
“那太感谢陈市长了!”
“用什么感谢?”他嬉皮笑脸地问。
“你要什么嘛?”她故意噘起了嘴巴,装出天真的神态,又斜瞟了他一眼。
“哈哈,好,小何,只要你去替我放洗澡水,怎么样?我想洗一个澡。”
何平心领神会:“你不会自己放?”
陈希同按捺不住自己的春心振荡,他的情欲像洪水在猛涨着。
何平走进里问。陈希同站了起来,尾随在后。当里间深色门帘拉上后,他一把
抱住了她,她顺势扑迸他的怀里……
从这晚之后,陈希同就开始为何平东奔西跑了。何平为什么出不了国,第一个
原因就是单位给她做的鉴定不好,陈希同决定就以此人手。
“旅游公司吗?王经理在吗?开党组会?那好,你告诉他,我是陈希同,我这
就来。”他气呼呼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奔驰”轿车开进旅游公司,旅游公司党组成员热情地邀请他就座,还递
上了烟,倒上了茶,他坐下便开口说:“你们是吃了饭没事干,整人家干事的。何
平在宣传上做了那么多工作,辛辛苦苦,你们还去作什么鉴定,鉴定又作得不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 居高临下,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公司领导说:”我不清楚这事。是单位的同志例行公事吧!”不软不硬,也不
失礼节。
“你查查!”陈希同气呼呼他说,自感没趣。
后来一了解原委,公司领导找到陈希同:“鉴定作得不错呀!”
“不行!”陈希同依然双眉紧锁。
不久,在陈希同的授意下,他的一个下属兴冲冲往市委组织部去推荐何干,建
议提拔她。市委组织部的同志问他:“何平还不是共产党员吧?”
那个老干部说:“可是工作不很积极。”
“在她们单位,对她的反映很不好哇!”
“那……”
“有些情况还很严重……”组织部的同志对他说:“何平目前不能提拔!”
这个干部不死心,第二次又去找,市委组织部没有理他。他到陈希同那儿一汇
报,陈希同一拍桌子:“他们不提,我来提!连升她两级,看谁敢反对!”
“那好,我同意!”
不久,何平被陈希同提升为某涉外饭店的中方经理。
当然。何平”吃水不忘挖并入”,在饭店里开了一间房间专门供她与陈希同寻
欢作乐。
在那一段时间里,他的部下经常在办公时间就找不到他的影儿了,来电话找没
有,派人去找,也不见。难道堂堂一个北京市长失踪了?即使想象力再丰富的人,
也不会想到,他此刻正在和何平在北京最豪华的饭店之一里混在一起。饭店那些见
多识广的服务员大惑不解,一个市长跟我们的总经理在这儿形影不离,卿卿我我,
这是干什么?
这种议论多了,难免要传到他的耳朵里去。毕竟,他是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混
,毕竟,他是有家室的人,对于这种事情,有时候还是要遮掩的。
就在1991年9月,陈希同作为申办2000年奥运会委员会主任委员率团出访日本
时,有一张脸一直映在他的面前: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临别时,她还在帮他整理箱
子,已经60多岁的人了,见他远行,依然情意依依。他无暇与她多说什么了,只是
在刚出门时,恰巧遇上一个摄影记者。他灵机一动,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象一个演
员似的演起了戏,拍着妻子的肩膀,笑着说:“来来来,给我们老夫老妻照一张!
是彩色的吧!”
在那一刻,陈希同的心里没有丁点儿的羞愧和不安,他完全进入了角色,他心
里想的完全是何平。
当然,他料不到的是,何平一被抓,就竹简倒豆子般将他的事情向检察人员交
待了个干干净净,而他结发的妻子,到最后的关头还变卖首饰交公企图能减轻他的
罪责……
此刻,就在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法庭上,陈希同不仅想起了他与何平在一起鬼混
的日子,也想起了他与妻子在过去了的岁月里相儒以沫的点点滴滴。
他扭头看了看旁听席上的妻子,一股愧疚感油然在心中升起……
就在陈希同的思绪飞跃过无数个岁月的门坎时,控诉和辩护双方已经一番伶牙
利齿、唇枪舌剑地交量过了。
这时,整个审判大厅里有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庭长宣布被告人自己给自己
辩护。
六
陈希同用他那双已浑浊的眼睛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审判大厅,一时间,所有的声
音都静止了下来,等待着他的辩护。
陈希同张了张嘴,艰难他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庭长向他提醒说,他有权利替自己辩护,是法律给予他的这种权利。
陈希同似乎没有听到庭长在说些什么,他咽了一口唾液,舔舔干躁的嘴唇,用
他那略带沙哑的男中音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我说过,我对于过去自己所犯的错误
是不避讳的,特别是在对王宝森的任用和王宝森的畏罪自杀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
责任,但我没有触犯到法律的界线,我只愿意接受党内的纪律处分……”
陈希同陈述时的表情很麻木,语气也很疲软。到了这时候,他彻底丧失了过去
那种为部下所称道的活力和精神。
也可能,他的话真的已经说完了,从他引咎辞职的那天起就说完了,从他三年
前被软禁起来的那天起就说完了。
陈希同辞职后,中共中央认真听取了北京市检察院关于陈希同贪污和玩忽职守
案的汇报,同意并支持市检察院对陈希同立案侦查。
为了侦破工作能顺利进行,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一辆军用轿车将陈希同载到了
河北廊坊的一座小四合院。
在这座小小的四合院里,陈希同度过了他有生之年最难度过的三年时光。除了
审查他的人员和她相依为命的妻子,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更不要说漂亮女人了。
客观地说,陈希同在四合院里被软禁时的生活还是蛮舒服的,每天早上可以读
读书看看报,中午小休后可以跟看守人员打打麻将消磨光阴,晚上,他的妻子在身
边还可以给他按摩按摩浑身发酸的筋骨。
最初的一阵子,他自己好像觉得满意了,他甚至不想再对过去说什么了,他真
想忘了过去所有的一切,要不是有审查人员提问他的话。
然而,时间久了,对于跟漂亮女人厮混惯了的人来说,陈希同是受不了的,他
开始怀念他过去的一个个情妇。虽说他的一个个情妇抛弃了他,他还是很怀念她们,
想念她们的肉体。
一开始,中央来的几个同志就分别与陈希同谈话,敦促他迷途知返,幡然悔悟
。然而,陈希同不为所动,竭力否认在任职期间有任何经济问题。鉴于此,最高检
察院当即决定,不给陈希同任何心理准备,将他直接交给北京市检察院办案组。在
此之前,市检察院的办案人员早已做好了与陈希同交锋的准备。
“这就是陈希同!”当有关人员把他“引渡”给办案组的时候,陈希同突然间
感到很陌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某种依托。但是,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习惯
地歪了歪头,算是初次贝面的客套。
“陈希同同志,你认真回忆一下,你在北京市担任市长、市委书记以来都有哪
些经济问题?要实事求是地向我们讲清楚!”办案人员单刀直入,点明了宗旨。”
陈希同沉吟了一下,慢慢地站起身来,背着手稳健地在地上走了几步,若有所
思地说:“自从王宝森自杀和我辞职后,各方面好像都认为我有什么问题。我希望
你们在这个问题上要划清界线,王宝森是王宝森,我是我,两者怎么能混淆呢?是
不是?”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轻舒了一口气,又把自己放回到沙发上,满脸坦诚地说:
“如果说有什么经济问题,我想不外乎有这么几件事情:有的同志知道我喜欢拍两
张照片,送了我一架照像机,不收吧,推辞不掉,又怕伤了同志们的心。但我认为
这是同志间的感情问题嘛。”
陈希同娓娓道来,态度始终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北京八大处公园和怀柔
县的两座豪华别墅是怎么回事?”
办案人不轻不重地点了他一下。
“哦……有这么一件事情。大概是1992年10月,王宝森找到我,说要在北京八
大处公园和怀柔县两个旅游点建个仿古建筑。我想,这是好事嘛,就给他批了,当
时,我的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在建别墅呢?”
“不!陈希同同志,问题绝对不像你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据我们了解,建别墅
你是知道的,而且,这两座别墅是专供你和王宝森使用的。”
“哪里的话?自始至终,别墅都是国家财产嘛!”
陈希同把嘴封得很死,没有任何退让,但毕竟是心虚,他不敢正视办案人冷峻
的目光。
强烈的自尊心往往表现为极爱面子。陈希同就属于这种人。他十分清楚自己的
问题,当中央来的同志集体给他谈话时,他并不是无动于衷,有几次他曾想如实地
向组织上讲清自己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超常的自尊心左右了他的意志
,使得他难以当着职位比他还低的领导面前坦陈自己的”隐私”。
应该说陈希同对这一天还是有思想准备的,自从王宝森吞枪自杀后,他就准备
着这一天了,但由检察院这么快地直接办理此案,却是他所始料不及的。一方面,
他毕竟曾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无论如何也不能
俯首贴耳,束手就擒,况且,中央真地想动像他这一级的干部也得考虑考虑……
“陈希同!对于你的问题,中央。市检察院是十分慎重的!依法对你立案是在
掌握了大量事实和材料的情况下才决定的。我们要向你讲明两点:一是重材料而不
轻信口供;二是政策历来是但白从宽,搞拒从严!”
陈希同的脸色渐渐有些泛红,细密的汗珠悄悄溢满了额头。市委书记安之若泰
的神采和处乱不惊的儒雅举止,因不堪心理上的重遽然失。
1996年的春节前夕,又一批从市检察院抽调的干警全部到位,对陈希同的看管
更加严密。
夜深了,寒风翻过空旷的北方大地,像吼着一支喑哑的歌,毫无顾忌地扑向闪
烁着昏黄路灯的大街和幽深的小巷。渐渐丰盈的月亮穿行在无际的云海间,把视野
中的一切渲染得扑朔迷离。
在河北廊坊四合院的陈希同痴痴地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无论怎样努力也不能
入睡。这几年发生的变故仿佛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让他无法接受,又难以回避。他
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一直沉缅于痛苦、绝望和艾怨中。但这些并没有使他的灵魂
得到超脱,反而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有时,他强作镇定,披衣而坐,抱着特意让
人送来的《资治通鉴》,却无心玩味那历代兴亡的故事;有时,他强迫自己一笔一
划操练硬笔书法,却总也临摹不到字帖上的那种神韵。
长夜难耐,心绪如麻。这一年的最后一枚月亮已日渐,形神憔悴的陈希同又是
一个通宵未眠。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把自已的灵魂赤裸裸地摆在手术台上,无情地自
我解剖……
“不!”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他自己也明白,如果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
坦白的话,他极有可能要被杀头。他惊恐地想起了被毛泽东杀了头的刘青山、张子
善--他想,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能步他们的后尘!
所以,从审查他的那刻起,陈希同就采取了顽固抵制的态度,拒不认罪,有时
干脆就不开口,虽然他的这种态度对审查他的进度收效甚微,但成绩还是有的。比
如.今天在法庭上审判他的时候,起诉书上所写的罪行跟他曾经犯过的罪行相差多
大呀!要不是他三缄其口的策略,他肯定是个死罪。而现在看来,顶多二十年!
想到这里,一直脸色显得阴沉、憔悴的陈希同从嘴角边竟然拉出了一丝笑容,
审判大厅里的不少人都被陈希同这丝笑容弄得莫名其妙,当然,谁也猜不透他的心
思……
就是陈希同的嘴角那儿拉下一丝微笑时,庭长宣布休庭三十分钟。
七
三十分钟后,审判大厅铃声响起,审判长宣布重新开庭。
“被告陈希同,请站起来!”
正坐在被告席上张皇失措的陈希同被审判长叫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后并排站
着的警察,用手不断地捻着裤缝,来驱散沉重地压在心头的恐惧。
审判长轻咳了一声,开始宣读判决书。
这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审判长标准的普通话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 ……”
“本庭经过对大量的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等质证核实,充分听取了公诉人的
意见,辩护人的意见以及陈希同本人的辯护和陈述后,确认被告人陈希同在担任北
京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自1991年7月至1994年11月间,在对外交往中接受贵重
礼物22件(其中金银制品8件,贵重手表6只,名贵水笔4支,照像机3架,摄像机1
台),共计价值人民币55.5万元,没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公,而是由个人非法占
有。陈希同为追求奢靡生活,还指使、纵容王宝森擅自动用财政资金,在北京市八
大处公园和怀柔县违规建造了两座豪华别墅,供陈希同、王宝森个人享用。自1993
年1月至1995年2月,陈希同经常到上述两座别墅吃住享乐。违规建造的别墅和购置
设备共动用财政资金人民币3521万元,耗用服务管理费人民币242万元,吃喝挥霍公
款人民币105万元。
“ 被告人陈希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对外交往中接受责重礼物,违反国家规
定,应当交公而不交公,个人非法占有,其行为构成贪污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
法应予惩处。陈希同不正确履行和不履行职责,指使、纵容王宝森违反回家基本建
设项目计划审批程序,擅自动用财政资金,修建两处豪华别墅,并在此吃住享乐,
大肆挥霍国家财产,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
构成玩忽职守罪。
“为严肃法纪,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日刑事诉讼法》第一十二条第一款、第
三百九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九
条第一款、1979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以贪污
罪判处被告人陈希同有期徒刑13年,以玩忽职守罪判处陈希同有期徒刑4年;两罪并
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赃物没收上缴国库。
“如被告人不服本院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向本院提出
上诉状和副本两份,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一九九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陈希同从宣读判决书一开始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个木偶似的,但仔细留
意他的人会看到他的眉头在轻轻地跳动,可以猜测到他此刻的心情很是不安,直到
听到“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时,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扭了扭僵
硬得有些发酸的脖子。
有期徒刑16年,对于他来说是轻还是重?但不管是轻是重,对于此刻的他来说
,都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了,为了等待这一结果,他度过了三年零三个月的软禁生活;
虽然,服刑期的生活就不定还比不上软禁时的生活。
还有一点说是,不管这次宣判的结果如何,他都是打算要上诉的。只要有机会
,为什么不呢?他的一生中都在利用机会,他今年已经68岁了,这恐怕是他有生之
年能利用的最大机会了,虽说这次机会渺茫得近乎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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