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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
王伟光的公司最近接了一项投资2亿元的工程——“玲珑花园”。浩大的工
程,繁琐的审批手续。愁得王伟光茶不思、饭不想。在“关键”时刻,他想到
了他的“哥儿们”——陈小同。如何让陈小同帮忙?怎样向他行贿?他的那位
俏丽多姿的女秘书在深夜亲昵地向他献出了一条“锦囊妙计”……
下弦的残月像把镰刀似地挂在空中,淡淡的银光洒满一地。
蟋蟀们在草丛中啾啾叫着。
夜色中的庭院,显得格外幽静、和谐,似一个袖珍世外桃园。
这座庭院是市属旅游局专供“特殊”人物住的高级别墅。
站在庭院抬头望去,透过薄薄的窗纱,只见二楼西侧的一叫客房里,仍然亮着
柔和的桔黄色灯光。显然,房间里的主人此刻仍未入眠。
与庭院静谧、和谐的夜色形成鲜明反差的那间豪华的客房里,此刻烟雾弥漫、
异味呛人。
房间里,一位中等身材。体态微胖,穿一件高级南韩真丝睡衣的中年人,此刻
正焦虑地在淡黄色羊绒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子。只见他一会儿大口大口地吸着黄褐色
雪茄,一会儿又端起茶几上的冰镇雀巢咖啡“咕咚咕咚”地喝着。
片刻,微胖的中年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
一口气,顺手关掉了落地灯,室内一片黑暗。
他并未宽衣就寝,而坐在沙发上苦苦追忆已逝去岁月,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
将一项投资达数亿元的大型建设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尽快落实。
为这项工程的落实,他已经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了。因该项目成败太重要了,直
接关系到他的前程。
住在这座豪华别墅里的客人,名叫王伟光。
王伟光的级别并不高,只是个局级干部。这在大机关林立、高官云集的京城,
他这种级别的官儿,如果站在楼上往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扔下一个苹果,保准能砸着
一两个!但此人派头为什么如此之大呢?就是因为他身兼重职,且手中握着莫大的
经济实权。
从职务上看:他现任北京京华信托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兼首都实业股份有限
公司董事长。总经理;从权力范围上看;在首都北京,凡大、中型建设项目,他都
能插手投资、融资。
为了揭露陈小同的罪行,按当时案发的时间顺序,我们就得从王伟光这个小人
物说起。
惨淡的月光透过纱窗,洒满一地。
王伟光碾碎了月光,疲软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端起一杯浓浓的雀巢咖啡
,慢慢地品味着。不知是咖啡的苦香还是高浓度咖啡因的刺激,此刻,他的脑神经
十分活跃,使他难以入眠。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像大海里的波涛不断地在脑海里翻
腾、闪耀。
1989年,王伟光在仕途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陈
小同。
初次见到陈小同,他不免有些局促不安。他甚至有些不敢正视他。他想眼前是
堂堂的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的二公子?这在旧时,自己不是正与一个当朝的大官儿
的公子在对话吗?本人官职卑微何以有此殊荣?面对陈小同这个当代的“衙内”,
他谦卑地自我介绍着……
但是,陈小同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骄横跋扈,就在王伟光结结巴巴。涨红着脸
说些着三不着四的客套话的时候,陈小同走上前主动与他握手寒喧。这时,王伟光
才仔细地将陈小同打量一番:他发现这个当代的“衙内”,中等身材,体态略胖,
高度近视镜架在那个长得像颗蒜头似的鼻子上,表情木讷,有些口吃。这次见面,
陈小同给王伟光的印象是:笑日常开、平易近人。
这天晚上,从来不写什么“日记”之类的王伟光,破例趴在写字台上,从抽屉
里拿出个绸面烫金的从未使用过的日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了如下一段文字:
今天初识小同,小同“非同”。人们都说,农有识禾之识,工有鉴钢之术。吾
为徽官,虽不敢妄言洞穿人非,但敢断定小同非等闲之辈。从小同之气质和常识观
,将来必是栋梁之才。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我何不效之?
伟光灯下X年X月X日
王伟光合上日记本,坐在灯前沉思良久。他决意在仕途上与同辈人争一雌雄。
这样,王伟光与陈小同吃吃喝喝,发展到互相利用,终于成为“铁哥们儿”。
王伟光在官场上混多年,深知权力魔棒的神威。就在他向权力顶峰攀缘的时候
,深感自己学识浮浅、政治功底单薄,但他决不是一个自甘寂寞的人,他发誓要找
一个靠高官发迹的“捷径”。
自从与陈小同结识后,经过一个时期的观察,他终于发现自已的路子“越走越
对”。为了接近领导干部的子女,向权力的顶峰冲刺,他把眼光对准上级或上级的
上级,分析他们的爱好,揣摩他们的心态。对一些他认为有用的领导,他主动为其
提供服务。
“领导同志工作繁忙,使用‘大哥大’方便,这种便利的通讯工具,既能多方
联系群众,又能提高工作效率。这些‘小事’,我们想到的,尽量想到,能办到的
尽量办到,他是人民的‘公仆’嘛,我们就应该是“公仆’的‘公仆’……”这些
听起来近乎“无懈可击”的冠冕堂皇的话语后面,其实都包藏着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给领导送现代化通讯工具的同时,不就自然而然地掌握了领导者的电话号
吗?这样,有事找领导“联系”、“请示”。“报告”……岂能不方便?
“领导的夫人,最近血压高,住院了。领导工作忙,我们得帮助他解决一些实
际困难,让他腾出时间多考虑考虑全面的大事,也算尽了我们下属的一点微薄之力
……”这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和尽一点“微薄之力”的含义和内容是非常微妙的,
即是向领导表示一点“心意”的最佳手段,也是亲自向领导夫人表达自己的某些“
意愿”的极好时机。王伟光明白,夫 人的“枕头风”比起那些煞费苦心的红头“
请示”、“报告”之类的官样文件,其效力不知要强多少倍!
这些年,他庆幸自己选中了陈小同。几年来,王伟光对陈小同竭尽溜须拍马之
能事。他明白,所有这些投资都是长期的、有效的。所以,他以吃喝搭桥,以金钱
开道,很快与陈小同的关系就非同寻常了,两人相互欣赏,相互利用。王伟光是想
通过陈小同攫取更大权力,陈小同则是看中了他鼓鼓的钱袋。
王伟光认为,接近了陈小同,实际上就等于抱住了一条大腿。于是,他不惜花
费巨资,大搞“感情投入”。这几年,他没少从陈小同那里得到好处。正是由于王
伟光看到了权力的高额回报,他认为自己的路子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也
是自己“前世修来”的,“好运气”。王伟光在陈小同被逮捕后于1995年7月28日
递给检察机关的一份“罪行交待”中写道:“我被权力的神威冲昏了头脑。我想,
要在北京办事,拉住陈小同,有事请他出面,就好办多了……我也曾见过,在审查
东大桥项目时,市规划局等单位有一定决策权的人,对陈小同十分客气,并很尊重,
也知道许多北京市的单位和一些很有身份的人都很照顾陈希同的儿子……我想,我
要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要想办成他人难以办到的事,就必须要找陈小同。跟他打交
道,必须要与他的‘利益’有联系,只有这样,陈小同才会有积极性,才能真正帮
助我解决问题……”
亢奋焦虑之中的王伟光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
最近,首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同北京海淀区玉渊潭乡合作,开发建设姜家坟项
目,起名叫“玲珑花园”。该项目总投资约合人民币1.5亿元。
设计中的“玲珑花园”(这里是陈小同案发时的情形,现该花园早已建成),
实际上是一栋栋高级别墅楼群。它座落在北京西三环附近的京密引水渠旁,毗邻香
格里拉饭店和钓鱼台国宾馆,东望金融街,闹中取静,占尽地利之光。
“玲珑花园”邀请名家设计,欧洲风格,布局合理,实用率高。分七种不同户
型;其中有二室二厅公寓和七室三厅豪华跃层式连体别墅,建筑面积从109平方米
到257平方米不等。所有房间均系高级建筑材料装修。其中,大型中心会议室、游泳
池、网球场、健身房。歌舞厅。中西餐厅等设施一应俱全。可谓是目前首都档次最
高。市政配套最齐全。规模最大的豪华社区!该项目建成后,当年就可以收回成本
,回报率(利润率)高达百分之百。
“玲珑花园”是王伟光代表“首实”策划的。这个项目成败的关键,在于能否
尽快地得到北京市政府有关领导的批准。
王伟光望着茶几上放的一叠由乡政府给北京市政府写的申请报告,有双方合写
的给市绿化委、市规划局、市消防局,市土地管理局。市财政局。市环卫局等十个
单位的各类,“报告”……
这么多的申请报告和繁杂的审批手续,要想尽快得到中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批准
,谈何容易?
王伟光的路子可谓够宽,上层关系也可谓够通天的了,但要按部就班地、一个
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协调,没有一年半载的时绝对是批不下来
的。到那时,如果坐失良机,如果地盘让别人抢去。无疑等于从王伟光手里夺走一
个“聚宝盆”……
在这“关键”时刻,王伟光当然首先想到的是他的,‘铁哥们儿”一一陈小同
。因为办“玲珑花园”这件大事,非陈小同莫属,能拉上他,这项工程就有了百分
之八九十的把握。如前所述,王伟光虽然与陈小同是铁歌们儿,但这么大的项目要
找他帮忙,也并非易事。陈小同的为人,王伟光是知道的。要想求他办大事,不拿
出点“真东西”来,他肯吗?所以,这事的关键是看如何打发陈小同呢。这也是王
伟光这几天来心情焦躁不安的主要原因。
如何打发陈小同呢?王伟光想了几个方案:一是一次性补偿。比如送他。一辆
高级轿车(价值至少在150万元以上)。前几年还可以,现在不行。为什么呢?你
想啊,陈小同刚发迹的时候需要的是那些装饰门面的东西,比如高级摩托罗拉手机、
双频立体声vcD,高清晰度大屏幕彩电,高级轿乍等等。现在不同了。眼下,陈小同
是身兼数职的中外合资公司的副总裁,副总经理,谁还稀罕你那些代步用的汽车或
连农贸市场上的小贩腰里都别着的移动电话机呢?送那东西,那不是瞎掰吗?如果
你真的厚着脸皮将那些“俗气”的东西送去,给你个脸,他收下,不给你脸,当时
让你拿回去。到那时,丢人现眼不说,大事办不成啊!二是迭些保值的东西。比如
金银饰品、现房之类。那也不行。王伟光想,这类礼品,时下虽然拿得出手,但那
是非常扎眼。像现房这类的不动产,一不能藏着,二不能掖着,谁搬进去住,不也
得办个居住手续之类的东西?这事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广大群众和执法机关。
倘若用公款买些金银之类的东西送去,在单位不好下帐不说,送谁呀,送他“情人
”?那不是找挨骂吗?想来想去,王伟光仍然拿不定主意。此刻的王伟光,很想有
一个靠得住的人给他出出主意 就在王伟光煞费心思。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一
阵清脆的“铃铃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焦躁不安。纷繁杂乱的思绪。
“进来--”王伟光操着沙哑的烟酒嗓儿低沉地喊了一声,随手又将台灯拧亮。
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位身着半透明白纱超短裙式睡衣的女郎来,只见她微
启朱唇,娇嗔地问:“王总,天都快亮了,你……还不睡呀?”进来的这位女郎,
是王伟光的贴身秘书,名叫佟玲。
“咳,想事哪……玲玲花园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头绪,哪睡得着啊……小玲,这
么早到我屋来,有事吗?
“王总,昨天夜里十十点多,玉渊潭乡乡长给您发了电传,催问玲珑花园审批
报告的事。电传上说,如果不尽快批下来。他们就要重新找其他合作伴了。本来想
等您起床后再送来,可我听您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就提前给您拿来了。另外,
也顺便问问您需要点什么东西不?王总……您……太累了,该上床睡一会儿了……”
女秘书那亲妮的,甜甜的声音像催眠曲儿似的,要是往日,王伟光早就“从命”就
寝了。可是今天,他不能!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繁杂的审批手续如何尽快批下人
,到现在仍然没想出个眉目,他怎能睡着得着呢?
王伟光沉思了一会儿,微微抬起头,只见站在桔黄色光环卜的佟玲,比往日更
,则俏丽多姿,特别是她那粉红色乳罩掩遮下的丰满乳峰,还有那修长,白皙的大
腿和恰到好处的苗条身段,给人以迷人的性感,他不免怦然心动。要不是那玲珑的
花园的事搅得他心神不安,说不安他即刻将她搂在怀里,一想到玲珑花园,一想到
那一叠冗长、繁琐的审批手续,他那刚刚燃烧起来的欲火像被一盆冷水浇在上面似
的,立即熄灭了。于是,他接过佟玲递过来的那份像“催命符”似的电传,草草看
了几眼,顺手扔在沙发上,转过身来,对仍然笑吟吟地站在台邓灯环下的佟玲说:
“小玲,你已经跟我好几年了,‘玲珑花园’的审批手续如何能尽快批下来,我想
了三天三夜了,仍没想出个高招,小玲,你是个聪明人,这几年都在搞市场经济,
分配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想求个人帮忙跑,只要他能答应。这件事保准能办成。
我想求的那个人,不说你也能猜出是谁。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忙不能让上人家
帮啊……玲玲,你说,咱们应该诏何向人家‘表示表示’‘心意’呀?你来得正好
。请帮我参谋参谋,行吗?……”
佟玲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今年刚满24岁。她并不是北京人,而是位标准的苏
州姑娘。人们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不假,江南的山美、水美,人
更美。不知是鱼米之乡的地杰孕育了秀美的姑娘,还是她大生丽质聪明灵气抑或是
勤奋好学?总之,她是位善解人意、又有一技之长的才女。佟玲是5年前从苏州老家
以优秀的成绩考人北京建筑工程学院设计系的,毕业后被分配在北京建筑设计院,
仕设计助理工程师。
一个偶然的机会、偶然的场合、王伟光认识了佟玲。那是一个工程讨论会上,
倏玲随同设计院的几位工程师一起应王王伟光之邀参加了一项“固定资产评估会”
。会上,几个老资格的工程师对需鉴定的几项固定资产民表了一些中肯的意见后,
佟玲也以她学识,有分析、有依据地谈了自已的看法。王伟光对这位刚出校门的姑
娘的独特见解非常欣赏。
很快,王伟光和佟玲都如愿以偿。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是出乎人的预料的。王伟
光没想到几年后他竟成了政法机关的专政对象;佟玲更没想到自己会堕落成一个犯
罪的帮凶……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佟玲见王伟光诚恳地征求自己的意见,她明白,王伟光刚说的要找的那个帮忙
催办审批手续的人,就是时下市委书记的儿子--陈小同。
对于陈小同,伶玲虽未直接跟他打过交道,但在王伟光与陈小同的交往中,她
耳闻目睹此人是个笑里藏好的现代纨绔子弟。要想找这样的人帮忙办“大事”,给
他短期利益是打发不了的,于是,她笑吟吟一语双关他说:“王总,具体意见我很
难说出。不过,我想,打发那个‘结巴仔’得与他‘长远的利益’结合起来才能收
到预想的效果……”
王伟光微微睁开他那已经熬红了肉泡眼,问:“玲玲,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明
白一点?”
佟玲撩起半透明的白裙,露出雪白胭体,轻轻地坐在沙发上,很神秘地在王伟
光的耳边低语:“王总,咱们的公司不是‘股份’公司吗?你想方设法非常优惠的
办法让他入股就是了。这样,他就可以长期地从‘玲珑花园’中得到非常实际的好
处。这不比你送他什么车呀。金银之类的俗里俗气的东西好多了。如果他肯答应,
岂不是把他个人利益跟‘玲珑花园’的工程建设联系在一起了么?到时候,那些繁
杂的审批手续,只需他到市政府机关大院去两趟就齐了。如果不走这条路,您就是
跑断了腿,恐怕短期内也难以见到眉目的。你还不知道,现在的市委。市政府的干
部有几个不敬他几分的……”说完,她笑眯眯地看着王伟光的表情变化,等待他的
表态。
说实在的,王伟光并非一个鲁莽之人。刚才佟玲的那席话他并不是没考虑过,
甚至考虑得比她还细。但是,他考虑倘若让陈小同以个人名义入股,整个1.5亿元
人民币,人少了,将来分红利必定是‘资少利微’,这对于陈小同来讲毫无实际意
义,因为几万元、十几万元,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倘若给他算上十股、八股
,那他至少就得投资上千万元!陈小同虽然这几年靠他老子的势力没少贪污。受贿
。鱼肉百姓,但千万元的巨资,据他所知,陈小同个人无论如何是拿不出来的。如
果这些钱从‘首实’的帐上给他划出去,这岂不是挪用公款?这不是犯罪行为吗?
王伟光多少知道一些法律常识,有时闲着没事翻翻现行的法规条文或全国人大常委
会有关惩治贪污、受贿。行贿等有关经济领域犯罪的规定,特别是北京地区经济犯
罪的大,要案的发生,他是耳闻目睹的,比如前几年检察机关查处的钢城孽虎管志
诚贪污,受贿150万元案;京城女贪官蒋凤珠受贿19万元案;潇洒走绝路的上宾贪
污140万元案;还有多行不义的李文华贪污300万元港市……等等重、特大案件,这
些昔日京城”辉煌”人物,部一夜之间成了罪不可赦的阶下囚!每当北京市高级人
民法院门前的死刑布告张贴后,当刑场上的枪声响过后,王伟光都觉得有一股冷气
从脚跟直往头顶上冒,他懂得,刑法条文既规定了受贿罪,同时也规定了行贿罪!
二罪是不饶人的。倘若有一大陈希同走了“下坡路”,倘若有一天他家的公子哥陈
小同被关进大牢,那么他们这些罪行中如果有一笔与他沾上边,他王伟光就是不死,
也得脱层皮啊。
所以,刚才佟玲提出的让陈小同入股的事,他翻来覆去也想过,他愁的只是那
笔资金应该从哪里出?但转念又想,项目审批的这件事如果让陈小同帮助办成,除
了拉陈小同入股这条路,没有选择。想到此,王伟光说不上是愁是苦是喜还是忧,
只见他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木然地对佟玲说:”玲玲,”王伟光在亲呢的时候也这
样称呼她,“谢谢你给我出了这么多主意,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不过
天亮后你得准备一下,无论如何今天咱们也得找一下陈小同,哪怕先探探他的底细
也好。关于他入股的细节问题,让我再好好想一个‘万全之策’……”
佟玲忘情地望了王伟光一眼,慢慢起身,晃动者她白洁的充满性感的情体,轻
盈盈地走出了王伟光的卧室。
黎明前的京城开始有些躁动了。商外隐隐约约地传来农贸市场小贩们的叫卖声
和个体出租汽车司机揽客的声音,王伟光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夜光表,时针己指
向4点30分。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陈小同入股‘玲珑花园’,何不出主意让
他假借某个单位的名义,进行投资。这样既不让他掏饯,又能掩人耳目,同时自己
又能从中脱得干系一旦事发,检察机关就是追查,自己包不会成为贪污或挪用公款
的共犯。这岂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吗?至于哪个单位、用什么方式为他出资,那个
关我的事。想到此,王伟光拍自已的脑门儿,将刚才的”妙想”在大脑中反复过了
两遍,想想此招是否有什么纸漏。这是王伟光决断某件事或突发什么奇想时贯有的
动作。
于是,王伟光自言自语说:“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竟苦思冥想了三大三夜。
是老了、不中用了,还是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
二
王伟光请陈小同到京城的一家蛇餐馆里吃一顿“全蛇宴”。在宴请中,他
俩达成了一笔肮脏的交易。在这里。陈小同遇到了一位肌肤洁白如玉、美若天
仙的舞蛇女……陈小同觉得人世间最美的是人,而美的姑娘又是人中的极品。
在亢奋中,陈小同与蛇女双双跌倒在一张水床上。……
1994年6月17日
座落在北京繁华地带的新世纪饭店北楼的地下室,有一个大型的、超豪华的歌
舞厅--碧丽宫。此刻,一对对俊男靓女们,正在滚动的五彩光环下,随着美妙、悠
扬的音翩翩起舞。
舞池里,一位身着高级皮尔·卡丹西服,架着金丝近视镜内男青年与一位艳丽
多姿的女郎如醉如痴地跳着“探戈”。
曲终。
艳丽女郎亲呢地挽着这位风度翩翩的男青年来到舞厅西侧木息厅,在一张意大
利真皮沙发上坐下来,悠闲地品着咖啡。
稍倾,又一位身着银灰色真丝西服裙的女郎,迈着轻盈盈内碎步来到男青年身
边。她俯身向他低语了几句,而后男青年内起身来,随着“西服裙女郎”走进了一
间高级咖啡屋包间。
这位风度翩翩的男青年,就是陈小同。
那位“西服裙”女郎是陈小同的秘书。
稍许,一位身材微胖,上着一件雪白半袖绸衬衣,打着腥工领结的中年人也推
门走进了咖啡屋。
这位中年人就是北京豆华信托投资公司党委书记兼首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
长。总上理王伟光。
王伟光进屋后,对坐在紫檀雕花茶几前正品着雀巢咖啡的陈小同,兼卑恭维着
:“陈总,您好您好,多日不见,看来您是越来越潇洒、帅气了……”
“老兄,你的风彩不是也不减吗?看样子,老兄最近是不是又添新‘秘书’了
?啊?哈哈……”陈小同也结结巴巴地和王伟光开着玩笑。然后半认真地问:“老
兄,我想你今天到这儿来找我,大概不是专来恭维我的吧?有什么话快说,有什么
高级见面札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王伟光尴尬地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先应付一氏但此刻,一阵阵震耳欲聋的
“摇滚乐”声从咖啡屋外传来,想说的那句俏皮话竞让他给忘了,他想,在这乱哄
哄的歌舞厅里,怎么好跟他谈那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呢?何况,此刻陈小同的舞兴未
尽,就是谈,也未必能收到预期的效果。倘若话不投机,或他的兴趣不在这个话题
上,让他三言两语就给噎回去岂不是做了一锅“夹生饭”?将来如何再找他谈呢?
王伟光虽然与陈小同是铁哥们儿,但这位特殊“铁哥们儿”的脾气他是清楚的。从
跟陈小同打交道的“经验”他得知,凡是陈小同答应给帮忙事当然他觉得有利可图
,一般说山上的话,他是不适悔的;可见,要是他否定了的事,如果再找他帮忙办
,那连跟他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陈小同这种非“凡人”的作风,不知是从他那个当
高官的老子身上学来的呢,还是现代“纨绔子弟”的特点。此刻的王伟光,在脑海
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他觉得在这个蹦蹦跳跳的歌舞月里谈及此事,绝不适宜。
他想,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营造一种恰当的气氛,才能慢慢地、自然地切人
正题。于是,他扶了扶黑色玳瑁镜框,嬉笑着说:“陈总兄弟,老兄我大老远地驱
车的来拜访您,总不能一个劲儿地让我坐在这儿灌苦咖啡吧?求您再给我提高点‘
待遇’,找个安静些、舒适些的地方行吗?”
陈小同戏谑地、结结巴巴地说:“歌舞厅不热闹,还算什么歌舞厅啊?比这儿
安静、高级的地方有的是,这要看你老兄怎么消费啦?他说话的特点是,越高兴越
激动的时候,越结巴得厉害,由于他的特殊身份,人们越在他口最厉害的时候,反
而听他说话的注意力越集中,当然没有人敢耻笑他。
王伟光见他的话多少引起陈小同一些兴趣,于是赶紧陪笑说:“是啊是啊,陈
总兄弟说得对。我看你的舞兴正浓。我呢,不瞒你说,这两天有件发愁的事,愁得
我神经都快断了。正好,我也想跳两曲,放松一下神经。这样吧,等您尽了舞兴,
由我‘坐东’,咱们找一个有特色的餐馆,上来好好叙谈叙谈,顺便送你个‘小礼
物’,略表心意,请陈总笑纳……”他对自己刚才说的这段话很得意,不仅顺应了
陈小同的意愿,同时也为自己想办的那件大事埋下了伏笔。
陈小同从这几年与王伟光打交道的经验推测,他今天来这里找他,绝不是专门
来联络感情或叙旧的,肯定是他遇到了棘手的事,需要他帮忙去办。
陈小同知道王伟光是个肯“出手”的人,他说的那个“小礼物”并非小。“小
”他是拿不出手的,他也不敢往我面前放。王伟光的那个“小礼物”到底是什么?
他没好意思多问。不过,这句话,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对他来说,多少增加了一
些神秘感。于是,陈小同兴奋地说:“好。好,就按你的意见办。谁让你是我的老
兄呢?走,咱们跳舞去。只要眼下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别的事以后再说。
不过,这里的陪舞姑娘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漂亮啊,老兄,将就点吧……”
华灯初上的京城,绚丽得让人沉醉。
改革开放后的古都,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尤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一座座银
灰。李、白色的立交桥,似一条条苍龙巨蟒盘卧在车流如潮的马路交叉处,给这千
年古都平添了一种超豪华的现代气派!
夜,是这座古都最喧闹的时刻,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与马路上流动的桔黄色车灯
相映成辉,构成一幅美妙。壮丽的城市夜景图。从大、小宾馆。饭店的KTv包间,
从通宵开放的歌舞厅,从相互争雄的各大超级市场传出阵阵流行音乐,构成了一
个和谐的声色世界。整个京城处处充满青春的活力。不管是久居京城的百姓,还是
每个侨居海外,流淌着中华民族血液的炎黄子孙,都为古老京城的巨变和祖国的日
益繁荣昌盛而自豪!
然而,就在这汹涌澎湃的改革大潮冲击下,就在这社会急速前进的旅途中,就
在人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遇,奋发图强,为民族的振兴奋斗的时候,总有那
么一些投机取巧者、蝇营狗苟者为一己私利,不惜以身试法,大搞“飞蛾扑火”的
勾当,最终不可避免地在孽海里沉舟。
在灯火辉煌的十里长安街上,有两辆“卡迪拉克”高级黑色轿车从天安门前飞
驰而过。
前面那辆车里坐的是“首实”公司总经理王伟光和他的秘书佟玲及保镖们;后
面那辆坐的是中外合资的北京新世纪饭店第一副总经理陈小同和他的随同人员。
“卡迪拉克”在南池子南口减速向北驶去。约20分钟后,汽车在一家门面不大
,但装饰得十分豪华的又具有江南水乡色调的蛇餐馆门前停下。
首先跳下车的是王伟光的秘书佟玲及保缥们。他们按照王伟光事先的交荷,纷
纷跑到后面为陈小同拉车门。遮头顶。待陈小同下车后,佟玲与陈小同的秘书一左
一右挽着他的胳膊,缓缓进入餐馆。
陈小同走人餐馆后,首先被门厅右侧的一幅精美的“美女戏蛇图”所吸引。只
见图上绘着一位身着半透明白纱的超短裙,肌肤洁白如玉,美若天仙般的女郎。女
郎开启的樱唇下露着两排白玉般的牙齿,微笑着用双手向人们舞动着两条带有黑色
斑点的“眼镜王”毒蛇。只见她掐着毒蛇的“三寸”,那蛇吐着一条长长的红色信
子,几乎要敌到那女郎妩媚的面庞上。这幅精妙的、栩栩如生的壁画,使人既感到
惊恐刺激,又感到世间万物元不存在着美与丑。善与恶的强烈反差。看着看着,
陈小同自言自语道:“美呀美呀,真美……”
“先生,您觉得这幅画是人美呢,还是人与蛇的交融美呢,或是……”突然,
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从陈小同的背后传来。
陈小同一侧身,首先见到的是淡绿色真丝裙下露着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再抬
头一看,在铺着红绒地毯的楼梯阶上,站着一位年轻女人。这位女人的面容他似乎
非常熟悉,她是谁?突然一个闪念在陈小同脑海里掠过:“难道画上的这位美人儿
就是她……”
“没错。画上的这位美人儿就是这位小姐!陈总,你的眼力不错呀!”已经跟
在陈小同后边进来的工伟光,见他对这幅画十分欣赏,不失时机他说道。他心里明
白,这位好色的公子哥不是在欣赏艺术品,而是在欣赏画中美人儿!其实,王伟光
没来这家餐馆之前,早已用手机通知了这位女郎,告诉她,今晚有一位要人要到她
们餐馆吃全蛇宴,请她表演一些小节目助助酒兴。这位女郎下楼是专来迎接陈小同
的,她见陈小同迸门后,就被门厅绘着自己姿容的那幅壁画吸引了,于是忙迎合着
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客,十分贴切地说了句俏皮话,这确实是个巧合。
“来,让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就是这餐馆的女老板,名叫尤情。她不但是位
姣美的南国姑娘,而且也是在改革大潮中涌起的一朵美丽晶莹的‘浪花’,只身闯
入京城的女强人……”王伟光得意地向陈小同介绍着。然后,又转过身来介绍陈小
同:“小倩,这位先生你称呼他陈总就行了。”她故意隐瞒了陈小同的真实身份,
这是稍有政治常识的人都懂得的道理。于是,她向尤情使了个眼色:“小倩,今天
来的客人都是我的高朋贵友,你要拿出看家的本事侍候他们……”
尤倩想,王伟光本来就是个非凡的“大人物”,那么“大人物”如此恭敬的“
人物”必然是比“大人物”还要大,在这高官如云的京城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不失时机地向陈小同伸出纤细的小手:“陈总光临小店
,不胜感激。如招待不周,万望您多多包涵……”说着,自然而又得体地搀扶着陈
小同踏着紫红色羊绒毯上了二楼包间。
这位名叫尤倩女老板,原来是1992年从澳门回广州定居的侨胞。全家四口人,
上有年迈的老母,下有弟弟、妹妹。在澳门时,全家生活来源全靠父亲尤阿四和
17岁的弟弟阿青,他们每天去澳门的“万龙岛”捕捉各种毒蛇,然后以低廉价格
卖给澳门的一家餐馆。后来,父亲尤阿四不幸被毒蛇咬伤中毒身亡,年仅18岁的尤
情便挑起了赡养年迈的母亲和抚养年幼的弟妹的生活重担。在收殓了父亲的第二天
,她便继承父亲的教训,请教了一位卖解毒蛇药的老郎中。这位老郎中告诉她,她
父亲之所以被毒蛇咬伤而亡,主要是体内缺乏抗蛇毒的病源本。如果长期从事捕蛇
生涯,体内没有蛇毒抗源,一旦被巨毒蛇咬伤,就是再好的解毒药也元济于事。为
了全家能继续生存下去,尤倩捕到“眼镜蛇”。“竹叶青”、“双头黑”等巨毒蛇
后,便亲自挤出毒液,将其装在一个小瓶里。然后,她便冒着生命危险试着从极其
微量的毒液开始试服,渐渐地加大剂量。最终,她竟能服下致人死亡的毒剂量,而
她却安然无恙!从此,她便成了澳门地区的一名有名的捕蛇女郎。说来也怪,自她
服下蛇毒后,不知是由于体内起了某种基因转变呢,还是突然天降丽质,一年后,
她竟发现自己的肌肤变得异常白嫩细腻。每每在夜深人静洗浴时,她对照镜子仔细
观察自己的侗体,发现自己少女的身躯似广州街头公园那一座座汉白玉的少女雕塑
。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由一个蜡黄瘦小的黄毛丫头 ,
变成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
少女的风韵是醉人的。但美丽动人的体态并不能直接为她家解困分优。而且,
弄不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灾难,特别是在澳门这块尚未回归祖国怀抱的土地上。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了神州大地,也吹到了澳门这块至今仍涂着浓重殖民油彩
的小小弹九地。
尤倩想,祖国内地到处都有发财致富的门路可走,自己身怀捕蛇绝技,何不趁
自己青春勃发的时刻回到内地去大展鸿图呢?
于是,她安顿好母亲和弟、妹,只身来到广州闯世界。
初到广州,她仍操旧业去深山老林里捕蛇。广州的蛇价虽然比澳门高,并且公
道,但时间一长,她与一个个从香港、澳门返回内地的其他迅速发财致富的同胞相
比,总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跟在飞速前进的火车后面奔跑的一只小鹿而已。虽然在经
济上稍有改善,但却远远满足不了她梦寐以求的发财欲望。
也许是家庭清贫煎熬的逼迫,也许是从小受残酷竞争的社会环境的熏染,或许
是不甘忍受命运捉弄的倔强性格的驱使……她躺在广州郊区临时租住的那间破屋里
整整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她终于决定:把眼光放得更远一点,把胆子放得
更大,要冒冒险,要闯一闯!
为了圆自己的发财梦尤倩几乎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随身携带的物件,凑足盘缠,
随着北上的人流,来到了祖国的首都一北京。
在这个古老而又新生的现代化大都市里,她逛大街。串小巷,整整转悠了10天
。她以“捕蛇者”的眼光观察到,这里虽然大街小巷,宾馆。饭店林立,各地风味
小吃遍地,唯独很少有专以美味无比的蛇肉作原料的“蛇餐馆”。于是,她突发奇
想,自己何不在京城建一家“全蛇餐馆”呢?倘若成功,定会赚大钱!
为筹措资金,她开始拼命进行“原始积累”。
在北京的二年多时间里,她先后干过“洗衣工”、“餐厅服务员”。“KTV包
间歌女”,每年春节前后她还去“地坛庙会”。“石景山游乐园”。“世界公园”
等地耍蛇、卖烤白薯。冰棍……为了尽快攒足资金,她还通过关系,在北京美术学
院当过业余模特儿。在当模特儿时,由于她那洁白如雪。细嫩姣美的胭体,令那些
从事美术专业的教授。学员们惊叹不已!一位专攻上笔画30余年的老教授,看到她
那在紫红色绒布衬托下的雪白无暇的裸体时,惊愕地赞叹道:“啊--感谢造物主
为人烟创造了这么美妙绝伦的物种!”老教授当即以浓重的笔墨。写真的手法激情
地绘制了一幅“少女初醒图”。老教授的这幅裸体画,后来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
的人体裸体画展出时,参展的人无论怀着什么心态去欣赏,都被画上的那位似一朵
出水芙蓉般的少妇的美姿所陶醉!当然,尤情在“做模特”的那段时间里,确实也
得了几笔较为丰厚的报酬。
后来,那位颇有名望的老教授向学院推荐她作专业模特,学院的有关负责人非
常认真的审查后,同意每月以1500元的薪金聘请她。
尤倩拒绝了。
她的理由是:“我不懂得美学艺术,难以长期胜任……”其实,她是嫌那点薪
水太少。
在以后的日子里,尤倩在极强的敛财欲望下,开始突破了她贞洁的坚固防堤。
她认为,人生不过就那么回事。什么尊严、贞洁、纯情,都是骗人的。唯有金钱,
才是救命的菩萨,唯有金钱才是苦海中的木舟。因此,她不惜一切手段开始敛大钱
。一个偶然的机会,尤情徒步走在宣武门的一家旅馆门前。不知道由于好奇,还是
她憋了一泡尿,想到里边方便一下,总之,鬼使神差般地进了这家旅馆。就在这家
旅馆的走廊上,她遇到了一位肥头大耳的某“养生液”厂家的推销科科长。“肥科
长”虽然偶然碰见这位女郎,但她的容貌却立即使他魂飞魄散。“肥科长”等她从
洗手间出来,立即明言许诺:“只要陪他到住处小坐一小时,即付一千元!随着时
间的推移,费用成倍增付……”这一夜,尤情整整挣一万块!当她拿到这一万元时
,她哭了,因为她付出了极高的代价。虽然如此,但她并不后悔,因为这钱来得“
太容易”了……就这样,尤倩终于以“高昂的代价”,在京城开设了这家“蛇餐馆
”。
为了招揽顾客,她又找到那位曾为她画过裸体工笔画的老教授,请他为自己画
了一幅“美女戏蛇图”挂在门厅。
笔者花费了这么多的笔墨描写了这位“捕蛇女”的发迹史,是因为陈小同及他
的同党在以后的犯罪过程和奢靡的生活中与她有染。
王伟光与这位“蛇餐馆”的女老板相识只不过是几个月以前的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伟光驱车从北池子一家房地产公司洽谈完生意后路过这里
,当他看到那个铺面虽不大,但别具特色的,“蛇餐馆”时,饶有兴趣地让司机停
车到里面看看。王伟光带着女秘书佟玲走进餐馆后,他以生意人的独特眼光一眼就
看出这家餐馆将来在京城必然火爆!当他让服务小姐唤来老板后,吃惊地发现这位
老板竟是位艳丽多姿的女郎惊奇之中,在女老板的陪同之下上了二楼雅间。那时,
这个“蛇餐馆”尚未正式营业。尤情这个虽年轻貌美但饱经世故的女老板,一眼就
猜测出这是京城“非凡的人物”,来不得半点怠慢。于是她使出了全部的“看家”
本领,亲自嘱咐厨师做了十余道“全蛇宴”招待这位神秘兮兮的贵客。
席间,王伟光品尝着一道道美味无比的蛇肉佳肴,赞不绝日他说:“这真是中
华民族美食文化中的极品啊……”
就在王伟光兴致极浓的时候,尤情不失时机地在优美的轻音乐中做了几乎是裸
体的“戏蛇”表演。他如醉如痴地观看着,欣赏着,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将眼前这
位戏蛇的美女与她的“蛇餐馆”与他的切身利益联系起来。王伟光想,像这样的以
全蛇为“龙头”的餐馆,在京城应推力首家,何必不将它归“首实”所管?如此,
“蛇馆”有了雄厚的后备资金,而“首实”也有一处灵活的滚动财源。更重要的是
,那位美丽绝伦的女郎,岂不是引诱一些人上钩的一块“香饵”!
佳肴。
美酒。
丽人。
王伟光在这个偶然的时间、偶然的地点,偶然地品尝到了有生以来独特的“全
蛇宴”。在“xo”的刺激下,他似乎飘飘然地进入了仙境……
王伟光看中了这个风味独特的“蛇餐馆”和餐馆中的美人儿!
苟合中,双方达成了“枕边协议”:王伟光今后凡有重要的宴请,必定在她这
里举行;尤情则为他提供全方位的“优质服务”……
王伟光第一次来这里所吃的“全蛇宴”,共花掉人民币7500元(当然,是公款
报销)。
陈小同一行人来到二楼包间后,按照王伟光事先的安排,他俩的“秘书”及其
他随行人员另安排在两间一般的包间。而王伟光与陈小同则被安排在一个四间套的
高级包厢里。
“蛇餐馆”的“包厢”不同于一般包间,里边的装修及设备极其豪华。齐全:
除设有现代化的音响、视听设备外,专供“特殊人物”洗浴用的“香水喷淋”、“
水床”。“舞厅”、“鸳鸯池”和奇特的日本真丝“双人睡衣”,另有一些常人想
像不到的奢靡生活用品……这套特殊的包厢,是王伟光授意并由他资助设计、装修
的。当然,有资格享用这套“包厢”的,只能是陈小同及比陈小同还要重要的人物
。王伟光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其用意是非常明确的。
酒宴开始后,已经上了“二龙珠”,“龙风双戏”、“海底珍珠”、“龙虎斗
”。“樵夫砍柴”等五道蛇菜,但陈小同却一直未动,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主要是为了显示他的“尊严”和。‘高贵”。只有在气氛热烈或在陪宴的人再三劝
说下,他才伸筷品尝第一口。当然,他不吃第一口,陪宴的人谁敢先动筷?他的这
个习惯,王伟光最清楚不过。所以,每道蛇菜上来,先由尤情详细介绍菜名。原料
来源。操作技术。吃法等。上来的第六道蛇菜名叫“仙女乘龙舟”。这道菜引起了
陈小同的浓厚兴趣。
尤倩透过陈小同那副像瓶子底似的高度近视镜片,觉察到了那双眼眯成一条缝
的陈小同在想些什么,便笑吟吟地介绍道:“陈总,这道菜叫‘仙女乘龙舟’。‘
龙舟’上站着的那‘仙女’,是选用上等东北高丽参,先蒸熟。晾晾,然后再雕成
‘仙女’;那条‘龙舟,选用的是澳门万龙岛(是离澳门不太远的一个无名小岛,
因附近渔民发现这小岛上的蛇很多,故起名‘万龙’)上的眼镜王蛇,先剥皮,掏
尽内脏,雕成一条‘龙舟’,然后再放在笼屉里清蒸。这道‘小菜’的特点是营养
价值高,滋阴补肾,而且还有降压降脂的药理作用……陈总,如果您不嫌小店菜俗
,师傅手艺拙笨,请您品尝一下?”
听完尤倩的详细介绍,陈小同这才饶有兴趣地伸筷尝了一口“龙舟”尾部一块
细嫩的蛇肉。随后又用勺舀了一勺羹,放在嘴里慢慢品味。随后,他用手扶了扶近
视镜框,微笑着连连称赞:“味道不错,不错。依我看,这道菜比广州有名的‘望
乡楼’。白云宾馆的蛇菜味道强多了。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呀。快吃快吃。”说着
,他又端起一只已斟满“XO”的高脚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菜上16道。
酒过三巡。
王伟光见说“正事”的时机已到,便向站在一旁陪酒的尤倩使了个眼色,尤倩
会意,笑盈盈地悄然退出“包厢”。
“包厢”灯光暗淡。
尤倩退出后,陈小同似乎觉得有所失,但经验也再提醒他,王伟光这次不是单
纯请他到这里来吃“蛇宴”的,必有要事相求。另外,临来的时候,王伟光不是说
有个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他吗?他觉得现在是让他献宝的时候了,于是单刀直人
地问:“王兄,这里的蛇餐馆菜肴味美,陪酒的姑娘更美。你部下有人说,王总向
来办事‘两全其美’。今天,我只领略了一半儿,另一半儿不知你如何把它‘圆’
得更美。俗话说,君子坦荡荡。现在有话不说,更待何时呀?”
王伟光本来想再劝陈小同几杯酒,然后借酒兴将要说的话全盘端出。没想到。
他却急着催问。于是,王伟光掏出两支“特供”的白牌香烟递给陈小同,点燃后,
长长叹了一卢,说:“不瞒老弟说,最近我搞了一个大项目,取名叫‘玲珑花园’
,是与海淀区玉渊潭乡合作开发的。这个项目耗资近2亿,资金到位目前看来没什
么大问题。但那些一连串的繁杂的审批手续差不多快把我给愁死了。因为那里地处
姜家坟附近,说它是寸土寸金实在不算过分。到目前为止,就有10多家中外合资企
业想争占那块地皮。要想抢先,必须先把那些手续办好。搞审批、跑关系,这些都
是我的老行当了。‘跑’,我倒不发愁,愁的是时间太紧。按以往的‘常规’办,
那么‘黄瓜菜都凉’了。到那时,这个项目非泡汤不成!你想啊,这个项目要审批
下来,市绿化委。市规划局、中土地局等等,十几个单位都得一个个进行审批。特
别是市土地局,难度更大。那些‘土地爷’们一个个办事都像‘老八板’似的,认
真得很哪,我想,这个项目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得到市政府的尽快批准,我想
……”
“你想让我帮这个大忙是不是,噢--我说老兄,原来你想送我的礼物就是这
个呀?”还没等王伟光把话说完,陈小同戏谑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伟光想,你这个纨绔子弟的心好贪啊,你就是贿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再索呀?
于是,他也半开玩笑地又继续说下去:“老弟别急,好事还没说呢。‘玲珑花园’
这个项目,如果能得到尽快批准,有一年就能完工。销售是包销,没问题。投资回
报率约在百分之百。你现在兼任着市旅游房地产公司经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
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投资750万元,将来赚钱翻一番还得出头……”
陈小同听完工伟光后面的那句话,好像突然在他身上扎了一针吗啡似的,顿时
极度兴奋起来,脑子里立;孵现出那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但为了不在王伟光面
前立只露出来,他猛地吸了一口香烟,故作平淡他说:“咳--我当啥好事呢?不
就是入股吗?我手下好几个公司,有的是钱,往哪投不行,于嘛专挑你那个公司?
我是兼旅游局房地产公司经理,他们给我这个差事,主要是觉得我好办事。我给他
们于得够多的了,我在东二环路上有二个项目,是旅游局的地,一块地建了个普通
写字楼,一块地被学校占了,还盖了房子,是我找的×××和规划局要回来的。再
说,局里给资金也不够,局里卖饭店的钱,大部分都让王宝森给扣了,只给局里很
少的一部分。”
王伟光知道陈小同在打他的岔,也明白他是在探听他的虚实。以多年跟陈小同
打交道的经验,深知此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认真的说,“老弟,
你别打哈哈,我说的是实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以个人名义参股,到时分红都是你
个人的。”
陈小同见王伟光终于说了实话,便进一步试探着问:“我个人参股能行吗?”
王伟光见陈小同急于知道参股的条件,便迂回说:“首都实业公司的北京公司
不能对着个人,要对着公司。你可以找一个你管得了的公司,用这个公司的名义,
实际是你个人参股。”
陈小同将王伟光的话迅速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觉得他的话确实有理,以询问
的口气说:“那就用外地公司,我个人参股。”
王伟光想,外地公司大多太乱,搞不好就要惹事。特别是王宝森。陈健、管志
诚等人出事后,给他震动很大。就在王宝森自杀的第二天,他吓得整整三天三夜没
睡好觉。多年来,王伟光虽然做梦都想往上爬,但他考虑的事总想做得滴水不漏,
不能让别人抓住自己的尾巴。有时他想,王宝森是个非常愚蠢的人,那么大的干部
,那么大的权力,为什么干坏事对不留点后路呢?为什么不隐蔽点呢?干嘛把事都
做得那么露骨呢?最后导致自己爬上悬崖峭壁,前是万丈深渊,后是百万追兵,在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好饮弹身亡!有一次,他听一个人给他描述钢城孽虎--管志
诚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情景:这是个寒风凛冽的上午,管志诚被市中级人民法院
的行刑队押解到南郊一个荒凉的乱石滩上,拖下车后,让他跪在一个土坑前,随着
一声正义的枪响,管志诚那肥胖的身躯像一个装满了污水的木桶,立即倒地爆裂……
王伟光听后,浑身上下一阵痉挛。从理论上讲,法律虽然有它独特的威慑和警戒作
用,但违法犯罪是社会的一种特殊社会现象,由于各种利益的诱惑和驱使,要想在
短期内消失或警戒到每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王伟光就是例子。他在找陈小同参股
“玲珑花园”之前,似乎什么细节都想到了,但唯独没想这种行为的本身就是一种
犯罪行为和手段。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想到这里,王伟光随意夹了一块蛇肉在口里慢慢咀嚼着,然后瞥了一眼陈小同
,说:“最好用北京的公司……”
陈小同端起高脚酒杯呷了一口血红的“xo”,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想五州大酒
店比较保险,那里也有他的“铁哥们儿”,就是出了事,也不会有人给捅出去。于
是说:“那就用五州大酒店参股吧。”
王伟光对这个饭店是非常了解的,他差不多能把那里的“头头脑脑”人名。脾
气禀性都能说出来,况且五州大酒店和“首实”都是京华公司的参股单位,都是他
兼任董事长,陈小同用五州大酒店名义参股,到时怎么给他分红呀?于是他的头摇
得像拨浪鼓似的,表示反对:“五州大酒店人多、嘴杂,还是考虑一下用别的单位
更合适。”
陈小同提出两个方案都被王伟光否决了,这要是在以前他早就一甩袖子走了。
但此时此刻,在强大的物质利益的诱惑下,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沉默了好一
会儿,他才说:“那就干脆用伍广峰的建华置地的名义参股吧。”
听陈小同这么一说,王伟光笑了。他想,伍广峰(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副董
事长)与陈小同有很深的私交,他肯定会保证陈小同利益的,而且也非常保险。于
是,王伟光举起了酒怀与陈小同碰了一下:“好、好,这个主意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就这么定了,老弟!”说完,两眼紧紧盯着陈小同,意思是让他痛痛
快快表个态。
陈小同此刻显示得异常亢奋,他一仰脖儿,将满满一杯酒都灌到肚子里:“好
,我明天就去中政府找××,多喊他几声叔叔,请他批准。”
上伟光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兴奋地按了一下餐桌下的一颗红色按钮。
片刻,“包厢”的推拉门轻轻启动,突见尤倩又笑盈盈地站在他俩面前。
王伟光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尤倩明白,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只见微微向陈小同鞠了一躬,随即掏出挂
在腰间的似多宝盒般的微型“大哥大”,对着它轻轻吹了三口气。即刻像变魔术似
的从门外进来两位身着紫红丝绒旗袍的江南少女,她们手中各提着一条黑褐色的眼
镜王毒蛇,笑盈盈地递给尤倩,随即,两位旗袍少女又娉娉婷婷退出。
说来也怪,陈小同平时是最害怕蛇的,甭说亲眼见到,就是听别人描述蛇的外
观及它的习性,他都会感到心惊肉跳。但今天却大不相同,是因为他现在吃了已经
做成美味佳肴的蛇肉呢,还是因为开宴前他看到了那位戏蛇的美女使他消除了对蛇
的恐惧感,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对近在咫尺的两条使人看了心悸的巨毒蛇,他不但
不惧怕,反而与王伟光对蛇的形状、习性等说笑着加以议论。
就在香烟袅袅。吞云吐雾的气氛中,突然“包厢”里响起了令人荡气回肠的音
乐。随着音乐节奏,“包厢”墙壁上的一块紫红色垂地帷幕徐徐拉开。陈小同惊讶
地发现,原来帷幕后面还有一个只有五六平方米大小的精致小舞台。
尤倩手舞双蛇,轻轻一跃,上了舞台。
只见她在舞台上双手一扬,白纱披风飘然落下,露出了金光闪闪的“三点式”
比基尼泳装,袒露着象牙般的脖颈和手臂,洁白细腻的胴体,散发着诱人的性感。
她摇摆着,瀑布般的秀发时而像乌云遮日,时而似一股青烟随风飘荡,好似天仙
般的脸庞上流露着狂喜。那两条毒蛇被她舞得顺顺贴贴,似一幅人蛇共舞图。
陈小同看着这具有强烈刺激力的表演,那高度近视的双眼被惊呆了。只见他不
断地用手往上推扶着黑色玳瑁镜框,似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尤倩绕着毒蛇,边舞边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突然,灯光骤暗,陈小同只
觉得一股香风迎面扑来,紧接着一个软绵绵细腻腻的物体扑进他的怀里,仔细一看
,原来是舞蛇女尤倩。
待室内灯光再次变得柔和高亮的时候,陈小同发现王伟光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
离开了“包厢”。
尤倩搂着陈小同的脖颈,娇声告诉他,刚才她舞的那两条蛇的毒牙早已拨掉,
绝不会有任何闪失的。她附耳低声问:“陈总,您觉得是人美,还是蛇美……”
陈小同的个人生活虽然奢糜,但实事求是他说,从受教育的程度和文化修养的
水准来讲,他并非是一个粗人。学生时代,他曾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学过4年法
语和美学,而且有比较深的造诣。他觉得人世间最美的是人,是汲取了天地之精华
、日月之灵秀的人。而年轻美丽的姑娘又是人中的极品。
但是文化也如同美食一般,如果不是真正汲取它的精华,而是肆意践踏它、蹂
躏它,同样也可以变成垃圾。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文化品味”吧。
此刻的陈小同,借着室内柔和,亮丽的灯光,细细地。如同赏玩手中的一块奇
石美玉一般,欣赏她如脂如玉的裸体。
俗话说,酒为色之媒。早已醉意膝陇的陈小同,当他触摸着她光洁如玉、异香
扑鼻的肌肤时,一股似在燃烧的欲火在他胸中腾起。于是,他将她越搂越紧。刹那
间,陈小同失去平衡,与尤情双双跌倒到腥红的羊绒地毯上,在一阵阵激烈的喘息
声中,最后躺在里间的一张“水床”上……
三
陈小同为了挪用新世纪饭店欠建筑公司的500万元工程尾款煞费了苦心。
他考虑了好几个方案,都因 风险太大让他给否定了。最后他决定:用多次
转帐的方式,将500万元汇到“玲珑花园”去。
夜深了,沸腾,喧嚣了一天的京城,尤如一位喝了美酒的维容华贵的妇人甜甜
地睡着了一般,显得格外恬静。
从天安门广场往东约两里地之遥,有一条林荫遮蔽,花木茂盛,宁静幽雅的大
街--台基厂大街。就在这条大街的东侧,有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花园式小楼。
楼前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的紫丁香散发着阵阵幽香。庭院的四川是高高的围
墙,上面安装了高压电网。院门由北京武警战士守卫。
这座花园式小楼,就是陈小同的父亲中共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的官邪。
子夜时分,小楼左侧的一间房里仍然亮着灯光。
从楼下往上望去可以清晰地见玻璃窗上投射着一位身着睡衣。体态微胖、戴着
一架玳瑁眼镜的男人剪影,在房间里不时地来回晃动。他就是陈小同。
自从前几天陈小同在蛇餐馆里与“首实”公司总经理王伟光做了一笔以公家名
义。实际是个人投资入股“玲珑花园”的肮脏交易后,他正在苦思冥想着如何筹措
那笔750万元的巨额股资。
他考虑了好几个方案,都因为要么担心风险太大,要么就是用钱的路子上可能
受阻,所以都被他推翻了。最后,他想到新世纪饭店还欠北京建筑工程公司500万
元工程尾款的问题。陈小同想,那500万元工程尾款放在新世纪现在用不着,不如
先用它垫上,反正7年后就可以归还。
这500万元工程尾款挪用后,风险概率到底有多大?新世纪里的人会不会将这
个事给捅出去?为此,他煞费苦心,几乎所有的细节都一一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听王伟光说,该项目不但一年就以收回投资,而且回报率几乎在百分之百。换
句话说,也就是一年后他陈小同就可得到750万元人民币。这是个极诱人的数字!
虽然他的老爹身居高位,挥笔就可批个千儿八百万的,可那毕竟是老子的权力。用
那些钱供自己挥霍使用,毕竟要受到种种限制,而且会带来诸多的不便。不是自己
“挣”的钱自己花着方便。陈小同有时看到他老子的秘书陈健(因贪污、投机倒把
被判有期徒刑15年)那大把大把花钱的阔佬气派,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他想,你她
妈的陈健,斗大的字识不识几个,屁本事都没有,突然间变成京城屈指可数的大富
户,还不是打着我老子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沾了我老子的光?他一个小小的秘
书能干得,我为什么于不得?
陈小同有时见“肥方”(周冠五之子--周北方,原首钢总经理助理,首钢控
股(香港)有限公董事长兼总经理,因贪污。受贿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肥
得流油,动辄上万元、几万元地去王府饭店、新侨饭店等大宴宾客,他气得直跺脚
:你他妈的“肥方”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靠你那K点贼胆,还不是靠你老子的余
威打的天下?你那些丑恶事谁不知道?他能干得,我为什么干不得?还有那李敏(
原北京市兴隆公司董事长,已被判处无期徒刑),张鲁平(北京市财政局局长,已
破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等人,陈小同既羡慕又不服气。他想,这些人之所以个人发
了横财,大都是贼胆包天,又诡计多端。他们能瞒大过海,于“大事业”,我比他
们强多了,我为什么不能?
想到这里,陈小同认为动用那500万工程尾款,投资,‘玲珑花园”,比起陈
健、李敏,周北方等人来说,岂不“小巫见大巫”?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
死胆小的”。因此,更坚足了挪用那500万工程尾款的决心。但陈小同认为“胆大
”归“胆大”还必须是“心细”。只有“心细”才能不出纸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在下定决心之后,他又再三思谋着如何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那500
万元工程尾款账转出去……
那么新世纪饭店欠北京建筑工程公司5oo万工程尾款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事情的
经过是这样的:
新世纪饭店是家中外合资外方为日本空轮株式会社,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桥
本鹤男任总经理;中方是北京市旅游公司,陈小同任副总经理。注册金额为1925万
美元。饭店建筑面积为53000平方米,主要经营范围:出租客房。公寓。写字问;
经营多功能厅。餐厅。酒吧。咖啡厅。零售商品部。健身娱乐设施(台球室。游戏
机等)。饭店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首都体育馆路6号。承建单位:北京市建筑工程
公司。该饭店于1992年8月25日竣工。竣工后,按照合同规定已由北京市旅游局将
大部分工程款结清。另有少部分附属设施需迸一步进行装修,余下工程款500万元
待饭店正式营业后一次性付清。
新世纪饭店由于采用世界上先进的经营管理方式,落成后加之国内旅游业的迅
猛发展,所以正式营业二年多,运营状况良好,除很快还清贷款外,利润成倍递增
。该饭店早已从利润中拨出工程款500万元准备交付建筑公司。但由于陈小同等人
见建筑公司并未急催这笔尾款,因此,迟迟未忖。但此款已在账上显示(即专款专
用)。这就是这笔款的来龙去脉。
并不怎么吸烟的陈小同,这夜连吸了一包高级“特供”香烟,挖空心思地想把
这笔工程尾款拨到“玲玫花园”中去。为此,他想了三个方案:第一,直接走“空
账”,将尾款拨到建筑公司,然后再走“实账”,转拨“玲珑花园”;第二,将这
笔款暂用其他名义转拨一个单位,由这个单位再转拨给“玲珑花园”;第三,巧设
名目,由其他单位向新世纪暂惜这笔款,在新世纪饭店的账上显示出该款已惜出,
然后再由“借款单”转给“玲珑花园”。
以上三个“方案”,陈小同反复权衡了一下利弊。他觉得第一个走“空账”的
方案,风险太大。这样做,新世纪和北建的双方财会人员都需要买通后,才能在账
上做手脚,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纵漏,就极有可能出现大问题。第二个方案也
不可取。他认为,时下人心叵测,谁见了几百万元钱不动心?谁敢保证能按时如数
转拨给“玲珑花园”?第三个方案也有很多难以弥补的漏洞他觉得,用“暂借”的
方法将款拨出,万一“借方”真的“假戏真演”将“借款”扣下自己先用,那岂不
是干了一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想来想去,他最后决心准备这样办:首先
将新世纪饭店欠建筑公司的500万元工程尾假还给建筑公司,但在建筑公司的账上
不能显示出来,然后由建筑公司开具假发票将新世纪的帐冲平,最后由财务将款拨
给源基公司,由源基公司再拨给建华置地,最后由建华置地将款拨到首实,算是陈
小同投资“玲珑花园”。这样做,弯子转得确实大一些,但保险系数高。为了更保
险一些,陈小同还决走,如果这500万元到手,为了掩人耳目,最好再从“五州大
酒店”走一遍账。这样,就是有人怀疑这笔款被挪用,因为中间转了那么多“弯子
”,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清。但这样做,难度最大的是要给建筑公司的领导“
做好工作”。倘若建筑公司的工作做不通,或者出了继漏,那一切都完了。不过,
陈小同觉得问题不大,因为建筑公司总经理汪申跟他关系不错,这点“面子”他还
是能给的,况且陈小同眼下这种特殊身份,汪申不得不考虑他如果敢说个“不”字
的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陈小同将手中只抽了半截儿的香烟掐灭,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
向6点13分。于是,他按了按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很快,跟随他的秘书张吉轻轻
推门走了进来。陈小同对张吉说:“小吉,你马上呼建筑公司总经理,让他上午10
点钟准时到新世纪饭店5楼我的办公室来,就说有要事与他相商。对了,最好别用
我的名字直接呼他,但我的电话号码要打在机子上,他一看就会明白的。”
“陈总,我明白了。”张吉说完,转身出了陈小同的卧室。
当日上午10点钟。
新世纪饭店5楼陈小同办公室。
这是一间近70平方米的5间套的现代化办公室。其豪华和气派非一般宾馆。饭
店所能比拟!室内设有高级卧室,蒸气桑拿浴间。卫生间和一间“娱乐”室。正中
是一间近30平方米的办公室。整个室内的地面用高级橡木铺就,上面打着黄蜡,四
周是紫檀木雕花墙围,其中的“桑拿间”和“娱乐室”是暗装在墙上的。如果人走
进他的办公室,不仔细观察室内的结构,很难发现这里还连套着难以想像的豪华。
奢糜的房间。据说,这座办公楼落成后,原来楼内的办公室是按照日方经理桥本鹤
里的建议设计装修的。整个室内的装饰充满了东洋人的韵味。陈小同被市旅游局任
命为中方副总经理后,一般进这套办公室,就立即命人将那些带有异国韵味的办公
桌椅和装饰统统拆掉。搬出去。他又花了百万元重新布置和装修成现在这个样子。
10点整。一阵清脆。悦耳的“门铃”声打断了陈小同的沉思。他明白,这准是
汪申来了。于是,他打破惯例,立即亲自开门迎接。
果然是汪申。
在光线充足的办公室门口,只见汪申今日打扮:上身着雪白衬衣,打着蝴蝶结
,下身着一条牛仔裤,手里提着公文包,看上去既像英国20世纪的“绅士”,又像
60年代美国的嬉皮士。陈小同看着这位昔日包工头出身的总经理,觉得这身不伦不
类的打扮滑稽可笑,但他今日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议,没好意思讽刺挖苦他,只是
半开玩笑地说:“汪兄,今天穿得如此豪华庄重,是不是跑到‘新世纪”向我显示
富来啦?”
汪申与陈小同虽未有太深的交往,但自从当了建筑公司的总经理以后,也总是
想方设法地巴结他,特别是在新世纪饭店筹备和建设中,没少与陈小同打交道。因
为那时陈小同是新世纪饭店筹备处主任兼预算处处长。建筑公司是这个饭店的主要
承建单位这一,那时汪申是北建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主体工程施工。当时,汪申
觉得,眼前这个陈小同不但是当代的,,衙内”,而且是握有实权的“大管家”,
他说句话就能置他汪申于“死地”!他敢得罪他吗?因此,在陈小同面前,汪申处
处像孙子似地小心从事,甚至说话都卑躬屈膝!新世纪饭店的落成,汪申非常想感
谢陈小同,但苦于没有适当时机。今天早晨,张吉代表陈小同呼他,他打开BP机一
看,只见荧屏上显示:“何衡先生:请您上午10点钟务必来电话号码所示的地点与
我见面,有要事相商。”汪申看后,开始有些纳闷儿:我从来没有跟一个叫什么何
衡的人认识呀?而且还有什么“要事相商”?汪申这个人虽然粗鲁,但却是个粗中
有细的人。他仔细一琢磨,突然想起陈小同平时跟他商量工作时经常说的一句口头
禅:“任何事都要权衡利弊……”又看了看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是陈小同办公室的,
他顿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赶紧通知财务科科长里昌跟他一起去
新世纪饭店找陈小同。
汪申见陈小同一语双关地在与他开玩笑,忙不迭地回答道:“哎哟哟,我的陈
总您别拿老兄开心好不好!到您这金銮宝殿来,如果衣冠不整,您能让我进来吗?
再说啦,那不是犯了‘轻君’之罪吗?”
说着,汪申又指着站在旁边的里昌:“陈总,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财务科长,叫
里昌。”
里昌由于“官职低微”,虽然过去因为业务上的关系,也多次来过新世纪饭店
,但他多数都是与这里的财务部长兼总会计师韩韦玉、经理祖淑华以及主管会计梁
英。印晓东等人打交道,像这样面对面地与陈小同握手寒暄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
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他谦卑自我介绍说:“陈总,在下里昌,非常荣幸见到您
,请多指示……”
陈小同侧过身去,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说:“哎--你你太太谦虚了。听
说你为新世纪的施工也立了汗马功劳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别客气。”
汪申、里昌进屋后,在一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汪申虽然是搞建筑的出身的,但对陈小同办公室内的豪华装修和昂贵的陈设仍
然十分惊讶。他以行家的眼光扫了一眼这室内的造价,起码也得在80万元以上!
他接过陈小同的女秘书张吉递过来的一杯热咖啡,慢慢地。品尝着,静候着陈
小同的发话。
虽然汪申与陈小同的关系比较熟,而且每次见面也开一些轻松玩笑,但他总觉
得与他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墙在隔着。因此,无论说话、谈工作、娱乐,甚至同桌喝
酒,从来没有“放开”过。不知是由于陈小同的特殊身份使他拘谨呢,还是由于汪
申自渐形秽呢,抑或别的什么原因?有一次在香山饭店与朋友相聚,陈小同也应邀
前往。饭后乘着酒兴,卡拉ok时汪申也拿起微型话筒吼了几嗓子,但由于陈小同在
场,他竟将很熟悉的那首“祝君春常在”的歌词唱错了好几句。为此,汪申暗暗责
骂自己“没出息”。
今天,汪申接到陈小同的急呼,他做了几种猜想:一是陈小同找他可能要谈东
大桥的工程。因为那里有一块地理位置非常好的地皮,而且市府早早已批了下来,
但苦于资金迟迟未到位,所以,工程一拖再拖。这次找他是不是谈工程承包的事?
再有,新世纪饭店虽然早已竣工并开始营业,但有引进附属设施,如停车场、
网球场等,仍需进一步完善,陈小同会不会找他谈新世纪的收尾工程?因为北建
与他们都是老客户了,这些都极有可能。另外,他还设想了其他几种可能:比如邀
他一起与建筑业的同行相聚,联络联络感情之类的事,这也是常有的……但不管叫
他到新世纪饭店来干什么,让他破费点钱,这是少不了的。所以,他把财务科长里
昌也叫来同往。想到这里,汪申盯着陈小同,等待着他的发话。
北建财务科长里昌既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也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见两位领导都默
不作声,深知自己的身份低微,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说话,只是用半个屁股卡在沙发
边上,两手不断地摆弄着手里的那装满现金和公章、发票之类的黑色公文包。
一宿未合眼的陈小同等他俩坐定后,自己也冲了一杯香浓的雀巢咖啡慢慢地品
尝着,高浓度的咖啡因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想如何开口与
汪申谈那500万元工程尾款的事。
陈小同假装整理一下办公桌上那零乱的公文,用眼瞥了一下汪申,说:“汪兄
,恕老弟无礼,烦请您大驾光临。不瞒你说,有件小事想求你帮个忙,不知老兄是
否肯应允?”
汪申抖动了一下嘴角,试探着问:“陈总,别客气。您这‘贵府高宅’我想来
还怕您没功夫接待呢,您叫我到这来是瞧得起我老兄。过去,您在工作上给了我那
么多的照顾,我还没来得及谢您呢,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您陈总的尊口一开一
定鼎力相助。”他没想陈小同会这么快就直入地谈正事,看来他是急着要把他想办
的那件事办成。
“是这样,”陈小同用手往上推了推他那黑色玳瑁近视镜,“最后,我的资金
周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有个工程需要建华置地公司承包,但资金到位后尚缺口约
500万。我想让源基公司跟北建暂拆惜一下,大约需要500万,最多一年之内,连本
带息一起偿还。不知老兄能否肯帮这个忙?”陈小同只把话说了半截儿,故意没说
要惜新世纪欠北建的那500万元工程尾款的事,目的是想看看汪申的反映。
汪申一听陈小同张口就要借s00万,心里着实激灵了一下。他想,这500万要是
借出去,何时能还?再说,他借钱还不是给新世纪用,而是帮源基借,虽然现在陈
小同兼任源基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但如果将来他的职务一变动,对方再拿不出
钱来偿还,他岂不是叫“娘”“娘”不应,叫“爹”“爹”不语?到那时候找谁去
呀?再说,挪用公款这可是件大事,弄不好要是沾上法律的边儿,那检察院非先找
他的麻烦不可!特别是近年来,由于挪用巨额公款而锒铛入狱的可不是少数啊!
想到这里,汪申望了望陈小同,只见他正低头品着咖啡,同时又用眼角的余光
狡黠地望着自己。虽然如此,汪申还是硬着胆子苦笑着解释:“哎哟喂,我的陈总
,这么大一笔数目您让我上哪儿去给您弄去?甭说500万,就是50万,现在让我立
即拿出来都有困难,现正赶上公司分家,资金周转非常困难。特别是最近北建五处
承建的铁二区工程资金缺口近千万。原来准备回收其他工程款,堵上这个缺口,现
在看来也非常困难。前些日子,我们陆续向总公司金融中,乙贷500万。至今还未
偿还,为了不停工,我们咬牙先付了97万元的利息。这么着,巴,您宽限我几天,
等我把外面的欠款都要回来,凑齐了,立马儿就给您送来。陈总,怎么样,您看行
吗?”说完,他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望着陈小同脸上的变化。
里昌也想补充几句,但他看到陈小侗那阴森可怖的双眼正瞪着汪申,自知这里
没他说话的份儿,于是把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小同见汪申那满脸“旧社会”的样子,既可气,又可笑。可气的是,我陈小
同过去给了你那么多的“好活”让你于,让你挣了那么多的钱,“香了嘴,臭了屁
股”,现在我求你办这么点区区小事,看你那个样子,你像死了老婆娘似的!可笑
的是,这个老好巨猾的汪申,就像根本没听懂我的话,两句话,我只说了一句,就
把他给“绕”进去了。他哪里晓得,我正想要他说出上面的那些话呢。
陈小同听汪申把话说完,突然离开他的办公桌,踱着方步,一副悠闲自得的样
子走到汪申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吟吟他说:“老兄,看你这副穷酸样儿,跟你
借这点钱,值得跟我说那么多穷渣儿的话吗?实话跟你说吧,我知道你们公司现在
的处境,也知道你汪兄口袋里没那么多现钱,我根本就没想让你立即掏腰包。我是
想,跟你借个‘鸡’,抱到别的地方去下个‘蛋’……”说着,他掏出两支香烟,
分别递给汪申和里昌:“怎么样?老兄,这下你可以把心放迸肚子里了吧?”
老谋深算的汪申虽然聪明过人,但他仍没听明白陈小同说的“鸡”下“蛋”的
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他说的将“鸡”抱到什么地方去下什么“蛋”。于是,他眨
了眨眼儿,不解地问:“陈总,你老兄可是个愚汉子,有话你就直说了吧。别什么
‘鸡’呀,‘蛋’的,你可把我给说糊涂啦……”
陈小同笑了,半挖苦半认真他说:“人们都说你汪总能倒背《百家姓》、《千
字文》,怎么连一个小弯儿都没转过来呢?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想跟你借点钱。不
过,这钱现在就在我兜里,只是想让你帮办个合法手续,一来我用着放心,二二来
你老兄也名正言顺。把话说明了:我们新世纪不是欠你们北建500万工程尾款还没
结吗?其实,那笔款我早就准备好,已经搁在账上的应付项目里,我就是想把那笔
钱先借给建华置地用一下,用期一年,到时一定付你们高额利息。不过,你老兄得
帮我出个手续……这些都不用你为难,只要你点个头,后边的事我找人去办。怎么
样,老兄,你考虑考虑。如果你觉得这么做为难的话,我老弟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我绝不会为难你。缺这笔款,我再想别的办法去筹集。”
听完陈小同的解释,汪申这才恍然大悟。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那笔
工程尾款的事呢?就在前几天总公司召开的一,次“清拖”会议上,总公司的负责
人还催问过外单位拖欠北建公司款的催要情况。总会计兼财务科科长里昌开完会后
,曾向汪申汇报过新世纪欠他们500万元工程款的事。当时,汪申总觉得,新世纪
副总裁兼中方最高负责人陈小同,凭他与陈的关系,这笔款说什么时候结,只是一
个电话的事。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恨自己刚才一开始就把话说过
了头,什么“把款凑齐了,立马儿就给你送来”呀,什么“宽限我几天,,呀等等
。“真他妈的混蛋!”汪申自责地暗暗骂着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在人家手
里攥着,不还你又该怎么着,你现在要说不借,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陈小同
是市委书记的儿子啊。在中国有几个陈希同呀?那可是北京市最高决策人物之一呀
?如果陈小同在他老子面前说汪申个“不”字,把他这个小小“经理”的乌纱帽给
摘了,还不是跟扔一个烟屁那么简单,所以,他权衡了一下利弊,与其说“不借”、
“单位有困难”或“那么多钱我作不了主”等等,倒不如痛痛快地借给他。不然,
钱也要不回来,到头来还要惹那位“陈衙内”一肚子气,那何苦来呢?
汪申想了想,强装笑脸说:“‘哎呀呀,陈总,你想用那笔工程尾款呀,咳,
那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让我掏腰包呢?那我可真有点困难。用那笔
钱,好说好说。不过,陈总,请您恕我直言,那笔款在我们公司里除了我以外,其
他几个头头和财会人员也都知道。所以,我们得先‘小人后君子’,得正式签个惜
款协议。这样,上下左右我都好有个交待。”
陈小同心想,你个老好巨猾的家伙,到底还是上我的当了。他狡黠地笑了笑,
说:“那当然、那当然,那笔款既不姓陈,也不姓汪是姓‘公’嘛,哪能不履行正
式手续呢?再说,那笔款也不是我个人私用。说实在的,要是我个人有什么急用,
我让哪个单位去银行给我贷点,哪个单位还不给我点面子?刚才我说了,这笔款我
是想让建华置地赶快揽妥一项工程,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着急。”
汪申见自己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于是也顺势来个“就坡下驴”,不能让陈小同
白白用那笔款。他心里非常清楚,陈小同想动用那500万工程尾款,绝不是为了给
建华置地承揽工程,绝对是他自己挪作他用。究竟干什么,汪申一时也猜不透。他
在这个场合不便。也不敢刨根问底地追问陈小同借这笔款的用途。但不能让陈小同
白用这笔款,这个他已拿定了主意。
汪申吸了两口香烟,眯缝着眼,说:“陈总,过去有句俗话,叫做‘东家吃肉
,扛活的喝汤’。我给建华置地房地产公司帮这么大的忙,他们吃肉,总不能连点
‘汤’都不给我喝吧?陈总,你说呢?”
陈小同一听汪申在伸手跟他要好处,揶揄他说:“好啊,你真不愧是个京城的
大‘包工头’!你就是不伸手,我也会主动地把那碗‘汤’给你端去的。实话跟你
说了吧,我早已跟建华置他讲好了,把他们准备承接一个大项目的前期工程让给你
们,这个活完工后,你们可以净赚1000万怎么样?这碗‘汤’的油水不少吧?”
汪申还想再盯问一句,但怕引起陈小同的反感,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
陈小同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他最忌讳别人不信任他。说实话,自从汪申跟陈小同共
事以来,凡是他点头答应给办的事,一般情况下,他都努力去办,而且能满足对方
的要求。所以,他就没再追问陈小同什么“能不能办成”、“建华置地肯不肯让工
程”之类的话,而吹捧着说:“陈总办事向来钉是钉铆是铆。好,为我们再一次‘
愉快’‘合作’干怀!”于是他举起手中那杯热咖啡,在嘴边抿了一日,继而带些
昔涩,言不由衷地继续说:“陈总,你的公务繁忙,如果您没有别的‘指示’,那
我们就告辞了。”说着,他起身招呼里昌就要走。
陈小同轻轻按了按汪申的肩膀,口吃他说:“急急啥嘛,我我今天为你这个‘
包工头’准备了一顿薄酒素菜,请你和里科长赏光。”
汪申看了看手表,现在是11点45分,确实已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也未再推辞,
打趣地说:“看来,陈总是实心实意地赏我们个‘打工仔’一顿饭,那我们就愧受
了。”
中午时分,在新世纪饭店的一座名叫“潮园”的超豪华餐厅的包间里,有一群
京城的“高级”食客正在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地高谈阔论。食客们从最近的海湾战
争。国际国内的金融走势。证券交易所里的股价到房地产业的衰涨。歌厅里小姐模
样儿以及某某要人的轶事秘闻,甚至社会上的浊流黑事等等,无所不谈。
坐在首席的是陈小同。在他左右两侧的是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总经理兼北京
五州大酒店昌副董事长伍广峰,北京市建筑公司总经理汪申,陈小同的秘书张吉,
北京新世纪饭店有限公司总会计师兼财务部长韩韦玉,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财务
部经理邵红梅,北京市建筑公司财务科长里昌……
这是一顿美撰珍肴的午餐,有清炒西双版纳的白笋。香菇,有红烧古巴牛蛙,
有清炖广东花蛇。龙虎斗,有油炸广西青蝎,有青蒸四川团鱼和两条东北的大马哈
鱼……用陈小同的后来概括,他们这顿午餐几乎“吃遍了全国。”
酒过数巡后,“美食家”们个个脸热耳赤。
酒宴开始后,一直觉得自己官职卑微,不苟言笑的里昌,此刻不知是出于职务
的责任感呢,还是在“XO”酒精的刺激下促使他壮着胆子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高脚
酒杯走到陈小同跟的,嗫喘他说:“陈总,在下里昌先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先干了这杯。您随意。”说着,一仰脖儿一饮而尽。
陈小同出于礼貌,也站了起来,举杯说道:“里科长年轻有力,又懂业务,将
未必有大的发展前途,未,我也祝你鹏程万里!”说着,将杯中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敬完酒,里昌又回到原位,只见他低声在汪申的耳边说:“汪总,依我看趁现
在陈总酒酣兴浓的时刻,不妨再跟他提提借款的事,顺便再提提建华置地让东大桥
工程的事。现在各路‘神仙’都在,如果陈总高兴,趁这个热乎劲儿把手续都办了
,省得回去再补办,那样可就麻烦了。您说呢?”
汪申三杯酒下肚后,脑子里也在琢磨着现在是该提正事的时候了。不过,这话
头到底应该怎么提起,一时他还真没拿定主意。突然,他想起了在陈小同办公室跟
他开的那句“建华置地吃肉,我们也要喝汤”的玩笑,于是,他有了话题:“陈总
,您这顿丰盛的美撰佳肴,真让我这个”‘打工仔’大饱口福啊。您知道,我不爱
吃‘肉’,最爱喝‘汤’。请陈趁此良机,再赏一碗‘汤’吧!”汪申故意把那‘
汤’字咬得很重。在座的各位听汪申开了这么个要喝“汤”的玩笑,虽然不知道这
玩笑的“内涵”,但也觉得滑稽可笑。所以大家都只是讪笑着,等着陈小同开口回
敬。
陈小同是个极聪明的人,就在汪申开口说第一个‘汤’字时,他脑子里就立即
品出这是汪申在催他说“事”,趁他借500万元之机承揽工程,当众兑现他许下的
诺言,逼他就范。
其实,汪申这第二步棋他又输了。他不知道,陈小同巴不得要他先提出这个问
题来呢。这样。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以“第三者”的身份把事摊开,既可以名正言
顺地达到他挪用那5oo万元的目的,又堵住了在座的其他人的嘴。
话音刚落,陈小同就习惯地扶了扶黑色玳瑁镜框,半开玩笑半认真他说:“各
位老兄。老弟。老妹们,刚才汪总说的那碗‘汤’,你们大概都不明白吧?我告诉
你们吧,他是在伸手跟咱们要工程呢!我说汪总,你先吃菜、喝酒,把心放进肚子
里。我说话向来都是算数的,等一会儿我让伍广峰单独跟你谈工程的事,我想他绝
对会让你满意的。怎么样,汪总!”陈小同在平时并没什么架子,特别是在非正式
场合对他的“朋友”们总是称兄道弟的,他认为,凭自己的特殊身份加之自己在大
型中外合资企业中的高位,即使不摆臭架子,上下左右也得敬他七八分,而且这样
随随便便的谈吐,更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明白陈小同刚才说的那番话的意思。因为在这之前,陈小同
早已将他要借500万元的事跟伍广峰等人说了。陈小同是私下特地单独跟建华置地
总经理伍广峰商议的,伍也表示同意帮忙。伍广峰虽然觉得陈小同以建华置他的名
义实际上是个人入股“玲珑花园”,是非法的,但他又认为,一来建华虽然是借款
投资,但那钱并不是他们公司的,只是用一用公司的名字而已,况且事成之后,陈
小同能让他白帮这个忙吗?
半晌未怎么说话的伍广峰,不失时机地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汪申身边,按着
他的肩膀,耳语道:“汪总,你急啥嘛,小同的人品你还不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
。实话对你说吧,关于工程的事他早已安排好了。等一会儿,咱哥儿俩找个地方各
自签个字,这件大事就算办妥啦!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他将满满一杯“人头
马”一饮而尽,然后狡黠地冲汪申一笑,汪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唐突,于是
自我圆场他说:“在座的各位老兄、老弟,不瞒大家说,最近我们北建公司刚分成
‘二建’和‘七建’,这就跟兄弟分家似的,既分了田产,也分了一屁股债。我这
个总经理,现在是两手空空,要钱没有,要闲人有的是。陈总戏称我是个‘大包工
头’,那是抬举我了。实际上,我跟外地迸京的‘打工仔’,差不多!所以,我急
着跟陈老总伸手要工程,真有些不好意思,让在座的各位见笑了……
坐在下首的韩韦玉一直未说话,因为这个场合他不便说什么。陈小同要挪用北
建存在新世纪的那笔500万元工程尾款,事先跟他打了招呼。但韩并不知道陈小同
用款的真实目的,他也不便问。但他明白,陈小同拱手让工程给汪申那绝不是白让
的,是要汪申付出比那大10倍甚至更多的代价。作为新世纪饭店的总会计师兼财务
部长的他非常清楚,挪用那笔工程尾款是违法的。这几年检察院等政法机关惩处的
挪用公款犯罪的案件下计其数,市旅游局政治部每次下发的“关于×××单位调XX
人私自挪用巨额公款被判刑”的简报,他都认真阅读,而且也曾为那些脚陷泥沼而
不能自拔的昔日身居要职的领导干部或财会人员扼腕惋惜。他预料,如果陈小同挪
用的这笔巨款一旦事情败露,后果将不堪设想。不管怎样躲,看来自己怎么也得被
搅进去,因为自己是管钱的啊!陈小同不让他一起干吗?想来想去,他有些害怕,
总觉得眼前有一些身着豆绿色制服的检察官在用眼盯着他,似乎他们拿着程亮的手
铐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想到此,禁不住手一哆嗦,刚夹住的那块肥鹅肉差点没掉在
桌子上……但很快他又一想,虽然眼下京城乃至全国各地的反腐败之风越刮越烈,
但陈小同毕竟是陈希同的儿子,新世纪饭店的人谁敢告他?就是其他单位的人要揭
发检举他,也得掂掂分量啊!再说了,自己眼下只不过是陈小同手下的一个“会计
头”,倘若一切不按他的“旨意”办事,只要他一句话,撤了他这个小小的“芝麻
官儿”还不是跟扔掉他手中的一个烟头那么简单!正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不知什
么时候陈小同离开座位走到他身边。韩韦玉慌忙站起来,恭敬地问:“陈总,有事
吗?”
陈小同用特制的鱼骨牙签边剔着牙屑,边说:“老韩,吃完饭,你到我办公室
来一趟,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说完,又回到他的座位上。
在陈小同的提议下:“大家举杯为新世纪。建华置地和北建公司今后进一步合
作愉快干杯!”阿小同的话显然是一语双关。
汪申佩服陈小同的“大家风度。”
里昌也苦涩地微笑着。
伍广峰嘴角洋溢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的笑。
裴淑华、张吉、邵红梅三位女士各怀“心事”,个个被酒精刺得粉红的脸蛋漾
出被领导“信任”的满足感。
唯有韩韦玉的脸上露出的说不清是喜是乐是优是哀是愁的一种复杂表情,只见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将酒杯举匹。又放下。
宴终。
人散。
在新世纪饭店11楼的一问“卡拉ok”包问里,汪申趁着酒兴正与一位艳丽的伴
舞女郎缠绵地随着“何日君再来”的曲调,跳着慢步。
曲终。
门启。
进来一位身着银灰色西装、打着腥红领带的中年男士,微笑着向汪申打着招呼
,“对不起,汪总,打搅您啦!席问,您提的那碗‘汤’我给您端来啦,咱哥儿俩
是否‘尝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得非常漂亮的“协议书”递给了汪申。
陪舞女郎见状,轻盈地退出了包间。
汪申接过“协议书”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协议书
为加快首都基本建设步伐,增加建筑企业的竞争力,北京市建华置地有限
公司和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
一、双方在今后的市政工程建设中,如遇承接的工程余项或需联合承接的
工程项目,双方在互利的基 础上应优先转让给对方,或应优先选择对方为
合作伙伴;
二、双方在互利、互谅。自愿的基础上,应在资金周转、原材料采购、工
程设计、技术指导等方面进行互补或支援;
三、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如双方认为需要,期满后可再续签。
北京市建华置地有限公司 北京市建筑工程公司
签章:伍广峰(签章)
一九九四年六月十日 一九九四年 月 日
汪申看完这份不伦不类的所谓“协议书”,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哪里是什么
“协议”呀?这不明明是陈小同诱他同意借款的一份“保证书”吗?只见他手拿那
份“协议”塞给伍广峰。但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陈小同:他正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
着自己,仿佛在说,你这个“包工头”真是个吝啬鬼!不就是借你那点屁钱暂时用
用吗?最多一年连本带利就还给你,你犯得上那么痴呆呆地发愁吗?你那500万元
现在还在新世纪饭店账上趴着哪,我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不还你,你又敢怎样?我
把你叫这儿来跟你商量商量,那是我陈小同看得起你这个“大包头”。哼!不识抬
举的东西!想到这里,汪申又看了看仍然站在自己身边等待他表态的伍广峰,半怒
半嗅他说:“伍老板,”因为伍广峰是香港人,人们都习惯这么称呼他,“麻烦你
给小同带个话,就说那500万元先暂借你们建华置地用,我没意见。那笔款什么时
间拨,请他自己决定。不过,款拨过后要跟我联系一下,我好掌握这个情况。如果
领导班子里的人有什么反映,我也好做些解释……不过,你给我的这个‘互相协议
,我先拿回去好好看看,再琢磨琢磨是否还需要增加点什么对咱们都有利的条款,
等我想好了,我会立即通知你,或者派人给你送去。伍老板!怎么样?”
伍广峰见陈小同给他的那个“友好协议”虽然汪申没有当场签字,但他替陈
催借的500万元的事汪申却丝毫没敢推卸,所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便操着浓
重的港腔,连连点头,说:“细(是)呀细(是)”呀,这么肿(重)要的细(事
)情,需要深(慎)肿(重)考虑考虑的啦,那好那好,汪肿(总)经理,那我就
京(静)候您的佳音啦!……”
汪申勉强从嘴角边撞出点笑容,说道:“伍老板,我祝你财运亨通,万事如意
。咱们后会有期,再见!”
“我也祝你碗(万)细(事)如意啦!再见啦!”
汪申勉强与伍广峰握了握手,下楼钻进早已在停车场上等候他多时的那辆“奔
驰250”,回他新近购买的一栋新居休息去了。
就在汪申被安排在“卡拉OK”包问唱歌的时候,陈小同将新世纪饭店总会计师
韩韦玉及财务部经理裴淑华叫到他的办公室,陈向他俩交待:立即将新世纪饭店欠
建筑的那笔500万元人民币的工程尾款先拨到“五州大酒店”,然后再转拨给建华
置地。款到“五州”后,立即通知他们转拨。
韩韦玉非常清楚陈小同为什么要转这么个大弯子才将那笔巨款拨给“建华”。
他明白,陈小同肯定要私自挪用,他或者正背着他人偷偷地搞房地产开发,或者在
偷偷地搞一笔经营性的生意……但究竟这笔巨款拨到“建华”干什么用,韩此刻确
实不清楚,也不便去问,也不敢去问。只是冲着陈小同连连点头“这件事我会办,
这件事我会办……”
最不会看火候的是裴淑华,她不择时机地问陈小同:“陈总,那每一步的具体
财务手续都应该咋办呀?”
陈小同瞥了裴淑华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具体手续让韩总跟你交待!”
裴淑华自讨了个没趣儿,未再吭声儿。
三天后(即1994年6月23日),新世纪饭店的韩韦玉按陈小同的指示让财务人
员以垫付建筑公司工程款的名义,支付给建筑公司500万元人民币支票。北京市建
华置地有限公司财务部经理邵红梅取走支票并给新世纪饭店出具了一张“暂借工程
款”的发票。l994年7月19日,邵红梅根据陈小同指示,将“源基”公司500万元支
票送到北京五州大酒店有限公司。“五州”出具了收款发票。1994年7月25日,“
五州”副总经理曹晓通知“首实”总经理王伟光,告诉他500万元工程款已到账。
王伟光又指使“首实”副总经理张连海亲自去曹晓处取回支票,并给“五州”出具
发票。后来“首实”总公司的王伟光得知500万元工程款到位后,作为部分“土地
管理费”立即支出给北京市土地管理局。
细心的读者,从上面陈小同挪用500万元工程款的到账情况可明显看出:新世
纪饭店支出的500万元工程款在北建的账上根本就未反映出来,只是新世纪假借垫
付的名义将款支出。
陈小同为了掩盖挪用巨额公款的犯罪事实,又在划款之前与伍广峰商量,通过
五州大酒店走一下账,再进入“首实”公司。为了对“建华”公司打入“五州”这
500万元有个交待,陈小同又秘密与伍广峰商量,以“建华”与“五州”的名义双
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是“建华”借“五州”500万元,借期8个月;“五州”
免费向“建华”提供三间标准间,并由陈小同和“五州”的总经理曹晓签字。当时
,陈小同答应将来他个人投资的“玲玫花园”得利后,由他从“花园”的利润中提
款支付五州大酒店。其实,陈小同与“五州”签的所有“协议”都是假的。明眼人
一看便知,这是陈小同。伍广峰,曹晓等人为了应付和蒙骗“建华”和“五州”的
那些不明真相的财会人员。因为他们的这些鬼把戏,是见不得人的。至此,陈小同
利用职权以及他的老于的特殊影响挪用北京市新世纪饭店欠北京市建筑工程公司
500万元工程尾款的犯罪目的已经达到。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该剥去。当他们这一系列犯罪活动暴露后,为了
掩盖事实真相,逃避法律的惩处,陈小同以及他的同伙王伟光、韩韦玉。腾惠芳(
原北京市财政局处K)等人又作了一系列的丑恶表演。其间,检察机关与犯罪分厂展
开了一场侦查与反侦查的激烈斗争。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四
在京昌公路上有两辆崭新的黑色“奔驰”500型高级轿车正在飞速地向前
行驶着……陈小同,王伟光。胡小凡,何世平等,在陈的唆使下,为签一纸“
合同”,竟借机跑到儿百里以外的塞外延庆去寻欢作乐。随同陈小同前往的铁
哥儿们各怀心事。在极端的物欲支配下,他们在犯罪的悬崖峭壁上又往前滑了
一步。
初夏的京郊大地,到处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在京昌公路上有两辆崭新的黑色“奔驰”250型高级轿车正在飞速地由南向北
行驶。
前面那辆车里坐的是北京新世纪饭店到副总经理兼北京源基房地产开发公司董
事长陈小同,北京泛美国际储运公司总经理胡小凡,北京市村镇开发公司总经理何
世平。
后面那辆车里坐的是北京京华信托投资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兼北京首都实业
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伟光,北京市财政、局副局长兼北京经济发展投资公司总经
理香港北京财务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怀伟。
30分钟后,两辆高级轿车拐过顺义县城南的一个花圃环岛,顺着八达岭高速公
路径直朝西急驶。
照这样的速度跑,我看10点前准能按时到达延庆。”坐在第二排座位上的胡小
凡与前排的陈小同搭讪着。
陈小同抬腕看了看他那只价值10万余元港币的“ROKus”牌”瑞士金表,微微
点了点头,未说话。
全密封的高级轿车内除了正在放送的流行歌曲外,再没有人说话。他们各自望
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有的触景生情,想着自己的心事;有的随着歌曲的节奏
轻轻地合唱着。
陈小同虽然昨天夜里吃了两片安眠药,但今天早晨仍然起得很早。不知是因为
兴奋。还是“业务”太繁忙的缘故,当西单电报大楼的钟声刚敲过5响的时候,他
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他伸手按了一下床前的红色按钮。
片刻,他的“生活”秘书乔小小便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陈小同今天要穿戴
的西服。衬衣、领带和皮鞋等物,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衣物放在陈小同的床前,笑吟
吟地说:“陈总,这是按照您昨晚的嘱咐,给您准备好的,不知您觉得行不行?”
说着,她将壁灯打开,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陈小同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双眼,沙哑炮说:“很……很好,就……就这套
吧。你打电话告诉张吉,让她立即通知王伟光。胡小凡他们,8点钟以前到台基厂
大街来找我。”
乔小小“嗯”了一声,悄悄地退出了陈小同的卧室。
陈小同这几天为落实王伟光“玲珑花园”审批项目去市有关部委局审批各种规
划等繁杂手续,真是耗尽了精力,煞费了苫心。为此,他也破费了一些钱财。有的
读者可能觉得奇怪,像陈小同这样的当代“衙内”,为办这点“事”难道也需要到
外去“打点”么?有些聪明的读者还以为笔者在这里胡编乱撰,其实,您想错了,
这些人相互利用、相互倾轧,绝非.一些“势利小人”能比。如果您稍微了解一下
陈小问。王伟光。胡小凡。段爱华(北京市政府办公川‘副主任)、张鲁平(北京
市财政局预算处处长兼三分局局长)。李怀伟、燕利,何世平等这些“高级”蛀虫
门的内幕情况的话,您就觉得本书所述的只小过是他们贪婪。奢糜人生中的一个小
小的插曲!实际上,这些人生活中的糜烂程度,是正直。善良的人们难以想象的…
…
自从在蛇餐馆与王伟光秘密达成以个人名义参股“玲玫花园”的投资后,陈小
同首先拿着王伟光递给他的那一叠审批手续找到了当时的市政府办公厅秘书燕利。
燕利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当他接过陈小同递过来的审批清单后【笔者注:当
时(只能说当时)凡到市政府办公厅托关系办事的人,有一一条不成文的:即先递
交求办事宜的清单,并注明要找哪位领导,求办什么事情。大概时间。事情的紧要
程度,需要向市委。市政府哪位领导请示等等,都必须书写清楚。当然这里面还有
些不能用文字表达的内容,诸如事情办成后,给被求办事的人什么好处等等,是不
能写在纸上的】嘻笑着对陈小同说:“陈总经理,据我所知,‘玲珑花园’可是块
大肥肉啊,我给你安排好领导接见后,你准备拿什么来谢我呀?”
陈小同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安排我与×××市长见面呀?”
燕利:“那要看你怎么打发我啦?”
陈小同:“好你一个黑心的‘阎王’!”这是陈对燕利的戏称“你连我都不放
过?”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精装的“爱丁堡”牌“香烟”递给燕利:“这是朋
友从香港带来的‘香烟’,你先‘尝尝’。如果“不够味’的话,我再送你一条别
的‘烟’, ……” “”
燕利接过“香烟”,用手捏了捏,觉得里边硬梆梆的,似有“硬货”,于是满
脸堆笑他说:“这还差不多,你等我的电话,两天之内,我安排××市长见你。”
在这以后,陈小同又找了市财政局副局长李怀伟。市村镇开发公司总经理何世
平等人,总算如愿以偿地将“玲珑花园”的审批,规划、财政等一系列手续批了下
来。当他拿着这些批件给王伟光看时,王感叹道:“看来,这‘阎王’好见,‘小
鬼,难缠啊。‘阴间’如此,人世问何不更甚?这件事,要不是找你陈老弟帮忙,
‘玲珑花园’项目还不是‘空中楼阁’?”
陈小同笑了笑,一语双关他说:“王兄言之有理,你在我面前是老前辈了。既
然您知道现在办事如此艰难,那么咱们今后就应该合作愉快,不应该‘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啊!
王伟光用手拢了拢稀疏的灰发,心领神会他说:“那当然、那当然,今后来日
方长,请陈老弟观看老兄的行动。常言说。听其言,观其行’嘛,咱俩打交道也有
几年了,我的‘为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老弟还不清楚?”
陈小同只是于涩地笑了笑,没再吭声。在这以后,按“合同”规定,陈小同参
股“玲珑花园”5%,应该实交股金750万元,而他只交了500万元,余下的250万元
王伟光未再催要。这就是王伟光,‘听其言,观其行”的兑现。不过,这是后事,
暂且不表。
“玲珑花园”的审批。规划。土地使用。环保绿化、财政预算等一系列手续办
妥后,陈小同又顺利地挪用了新世纪饭店欠北建公司的500万元工程尾款作为自己
投资的股金。下一步“工作”,就是,要正式与“首实”签订“合作”开发“玲珑
花园,的协议。这个“协议”究竟应该怎样签订,“协议”的主要条款应该写明哪
些内容呢,为此,陈小同在电话里反复与王伟光磋商了一好几次。按王伟光的意见
,这“协议”暂时先不要签,因为新世纪的500万元虽然已拨到“首实”公司的账
号上,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故,双方都可:)要处于十分被动的窘境。所以,加了保
险起见,“首实”与“建华置地”的“协议”,最好再们主后拖一拖。
陈小同的意见正好与工伟光相反。他认为,股金已经到位,至于股金的来源、
渠道等那是另外的问题,这与“协议”乍身并没有茵接关系。陈小同讲,如果“股
金”拆借万一出现了问题,或“协议”签订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发生了变故,他可别
想别的办法,比如到外省市去借。到银行贷款等等,都是办法。况且,新世纪欠北
建的500万元工程尾款他已经支出了,至于什么时间往外支出。怎样支出,那都是
“技巧”和“策略”问题,这与你王伟光有什么关系,当然,陈小同坚持尽快与“
首实”签订个“协议”,还有他另外的考虑,那就是他怕王伟光收到500万元资金
后,以什么用公款个人参股恐怕不妥呀,什么挪用公款搞个人经营活动违反《刑法
》有关条款的规定,是犯罪行为呀等等为口实,跟他耍滑头,他先把钱用了,不还
你,那你有什么辙?到那时,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我才不干那蠢事呢!
虽说王伟光过去与自己是铁哥们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呀?在陈小同的坚持下,王
伟光只好同意尽快与他签定个“协议”。于是王伟光便让“首实集团”的副总经理
张建海起草一份“协议”。“协议”的甲方为“首实集团”乙方是“建华置地”。
“协议”的内容主要是联合开发“玲珑花园”项目。项目启动资金为1.5亿元人民
币,甲方投入1.425亿元,乙方投入750万元,占股份5%。工程完工后,销售利润
按比例税后分利。“协议”的日期是1994年6月10日。张建海写完“协议”,又交
给了王伟光。王伟光在电话里又秘密地与陈小同交换了意见。他按照陈的意见又作
了几处修改。这样,”协议”算草拟成了。按照陈小同的“旨意”,“协议”的正
式签字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来履行。今天,陈小同与王伟光等人去延
庆县,正是办这件“大事”去了。那么为什么陈小同非得要把那份“协议”拿到l00
公里以外的延庆去签字呢?因为在那里,陈小同的一个铁哥们儿为他安排了一系列
额外的活动,一来陈小同可以借这个机会进一步与他的同伙“联络感情”;二来也
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自己这些日子紧张的神经。不过,除此之外,陈小同还
另有企图,暂且不提。
汽车正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向前行驶着。20分钟后,他们穿过八达岭长城,
驶出关外。陈小同望着这塞外的北国风光,心情似乎比出发前要好得多。八达岭长
城他来过无数次。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他就读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即将毕业的前夕,作为一名义
务法语翻译曾陪同一个大型的法国旅游团来这儿参观过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他那
标准流利的巴黎口音给来这里参观的法国朋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的陈小同在
给外国朋友讲万里长城这个象征着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史和人类文化瑰主的伟大建
筑时,曾为祖先们的勤劳智慧而骄做,也为中华民族在世界上重新崛起而自豪。学
生时代的陈小同,也曾发过誓:要不辜负党和人民对他的培养,教育,要做一个对
社会主义建设有用的人材。本来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去实现他那时
的抱负的,但他进入社会后,变了。特别是当他的老子当了高官后,凭借老子权势
、地位的特殊身份,他变得那么贪婪、那么奢侈,那么自私,甚至不惜以身试法。
陈小同做梦也没想到今大到延庆县花天酒地地去玩,而一年以后当他再次路过这雄
伟壮观的万里长城时,却是戴着手铐,坐着囚车去秦城监狱等候法律的审判。这是
多么大的反差呀?是历史的嘲弄,还是孽海中沉舟?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吧。
过了长城,司机加大油门,汽车像发情的野狼直奔北部山区跑去。
坐在轿车中间那排的一个人物,名叫胡小凡,是北京泛美国际货物储运公司总
经理。从侧面看,他像皮影戏里的“娄阿鼠。”佝偻着个身子;从正面看,脸形似
个倒“A”字形。他上身穿一件粉红色南韩绸衬衣,打着黑色领带;下身穿一件米
黄色花格筒裤;头上抹着泰国桂花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近视镜。即使那些流氓
恶棍看他一眼,也会皱起眉头的。此人人品极坏。
42岁的胡小凡虽然是个无德无才。其貌不扬的人物,但他这几年却是春风得意
,步步升迁。为什么呢?拿他自己的话说,这叫“鹰飞蓝天伴白云,鼠钻地洞喜昏
暗;狼奔深山强夺食,狗向主人摇尾怜。”--各走各的路。如果拿胡小凡自己的话
来给他自己“定格”的话,他实属那种“狗向主人摇尾怜”的人,他的“主人”正
是陈小同。为了向“主人”讨好,胡小凡在“玲珑花园”的那场肮脏的交易中没少
帮陈小同的忙,托陈健催办审批手续的就是他。
那是一个天气闷热的夜晚。
在北京市东城区劈柴胡同的一条深巷里,有一个幽灵般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
朝个巷深处一个铁门走去。
“幽灵”到了铁门前,左右观望了两眼,见附近没人盯梢,按了按门旁边的红
色门铃按钮。片刻,院里出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年妇女。只见她拨开铁门上端的一
个小小的“观望窗”,操着沙哑的烟嗓儿,问:“谁呀?深更半夜的来敲门”
“大姨,是我。胡小凡!”
“哎哟哟,是小凡总经理呀。咳,这是怎么说的,大热天的,你怎么一个人跑
来啦?真是的,来来来,快进来。”说着,老妇人吃力地将铁门打开一条缝。
胡小凡像泥鳅似地钻了进去。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神秘地问:“阿姨,小健
在吗?”显然,胡小凡对这位老妇人非常熟悉。
老妇人边锁门边扭头向门廓努了努嘴:“你瞧--”
胡小凡抬头一看,只见在桔黄色的灯光下,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位身穿淡黄色
绸纱睡衣,脚踏一双沙鱼皮拖鞋的年轻人,正揉着睡眼向他打着招呼:“胡经理
真是个‘狐狸’呀,怎么这么晚了还往我这院子里钻?”
这位年轻人正是胡小凡要找的北京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市委秘书陈健。
原来,“忙碌”了一天的陈健,此刻已脱衣准备睡觉,忽听门外有人按铃,忙
叫他的姨妈看看。当他听清来人是胡小凡时,猜想,这位善于诡秘行动的家伙,深
夜人宅必有“要事”。于是,他赶紧穿上睡衣下楼亲自迎接。
胡小凡为什么夜访陈健呢?而且是只身一人前来?这自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前几天胡小凡在新世纪饭店的碧丽宫歌舞厅跳舞时,正好陈小同也在那
里。舞间休息时陈小同约胡小凡去咖啡屋“聊聊”。胡小凡虽然与陈小同是哥们儿
,但他轻易不主动邀请朋友,除非有“重要的公事”相商。胡小凡见陈小同很神秘
地向他使了个眼色,立即觉得小同要找他谈的绝非一般的秘事。于是,连陪他跳舞
的女秘书许情都没让随身跟着。
两人出了舞厅,驱车来到香格里拉饭店,临时要了一问高级房间。坐下后,陈
小同开门见山地跟胡小凡说:“胡兄,这几年咱哥俩亲如手足,我有什么事都没瞒
过你。现在我有件急事想让你帮我催办一下。你所有的‘打点’费用,事成后我加
借偿还你。”陈小同用手扶了扶近视镜:“怎么样?胡兄?”
胡小凡这几年多数都是上赶着求陈小同为他办事。当然,也上赶着给陈小同拍
马屁。详高级礼品。就是在送礼的时候,胡小凡也像狗似地摇着尾巴盯着陈小同的
脸色,生怕这位“衙内不给他面于。像今天陈小同这样上赶着求他办事,而且又是
如此谦恭,这对于胡小凡来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胡小凡见陈小同结结巴巴说出如此
“肺腑之言”,深受感动。他觉得,这几年没白往小同身上塞线。自己从一个普通
的外贸干部,几年来像驾云似地扶摇直上,还不都靠小同帮忙?没有他,我胡小凡
哪会有今天?于是一种“朋友”间的信赖感。一种急切的报恩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他谦卑他说:“小同,你这话是说哪去了。说句实话,我现在之所以能当上这个
小小的毛毛官儿,还不是你在‘老太爷’(指陈希同)面前给老兄保举的!甭说办
件事,就是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呀?有什么事,你尽
管说!”
陈小同似笑非笑他说:“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必须谨慎从事否
则‘好事’就成坏事。不瞒你说,最近我准备跟。首实’公司签订一个合作开发‘
玲珑花园’的合同,这个项目跟一般的开发建设工程不一样,因为这块地盘占尽了
地利之光,东邻香格里拉饭店。钓鱼台国宾馆。金融街,西临西三环,是个大‘聚
宝盆’,谁都想抢先!俗话说,‘好肉吃到嘴里才知道香’!现在的麻烦事是,这
个项目的一系列审批手续,包括各部门协调关系,到现在还未打通。前些日子,我
把一系列的审批报告都交给了燕利,让他快点帮我催办。虽说那个小‘阎王’不敢
不帮忙,但光靠一个肯定不行。据我所知,市长办公厅的安排计划,除了燕利以外
,还有陈健。因为陈健是市政府办公厅的第一副主任,他是专门负责安排‘市长办
公会议’的。项目只要列入会议议程,百分之百能通过。因为我在其他人身上也下
了一番功夫。另外,我再设法趁老头子(指陈希同)高兴的时候磨叨几句,这事儿
成功的概率是很高的。我现在求你办的事是帮我找找陈健。虽说我与陈健的关系还
算可以,但总的来说交往不深。我知道,你老胡与陈健的关系非同一般。最近,他
为‘泛美’公司提供贷款的事(笔者注:指1994年3月陈健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为北京
泛美国际储运公司提供2000余万元贷款之事。事后,胡小凡向陈健行贿3万美元,按
当时的外汇比价,折合人民币26万元),不是帮了你很大忙吗?后来,你怎么酬劳
他的,我不知道,但我想,既然那件事他给了你那么大的面子,这件小事他不会不
帮忙吧?胡兄,你说呢?”
胡小凡了。他笑得是那么肉麻。那么卑污。片刻,他挤了挤近视镜片后面那双
绿豆似的小眼,自信地说:“陈总兄弟,不是老兄我夸口,这事包在我的身上,你
就放心吧,别的事我不敢担保,但我敢跟你打‘保票’,在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让
陈健帮你把‘玲珑花园’的项目列入市长办公会议日程。至于怎么打发他,这点,
你老弟就不用操心啦,大不了多给他送点‘美子’,‘港纸’(指美元。港币),
那玩艺儿比‘大团结’更有吸引力。还有,最近海关扣押了一批走私货,有几样东
西国内是买不到的。我想在方便的时候给他‘丫挺’的送点去……”
“你送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据我所知,陈健这小也有个最大的嗜好--”陈小
同故意将下面要说的话留下半截儿。他扶了扶黑色玳瑁镜框,观察着胡小凡的反映。
胡小凡有些丈二和尚一一一摸不着头脑。心想,陈健跟我是铁哥们儿,难道他
有什么嗜好我还不清楚?就连他最爱玩的波斯猫、荷兰狗和美国秃鹰的品种我都摸
得一清二楚……由于他急于想听陈小问咽下去的那半截儿话,似乎有些急躁,甚至
多少带点埋怨的口吻,说:“小同,你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说话有点卖关子的味道
?如果你有什么高招儿就直接赐教我一、二、行不?”
陈小同嘴角荡出一丝淫笑:“陈健最喜欢的是那个玩艺儿……”他故意抬头望
了一眼床头上挂的一幅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裸体女人油画。
胡小凡彻底“领悟”了。
他像一个狼陋的奴才,无耻地说:“呵呀,是啊!这点我还真没想到,既然这
样,我除了多给他上供点‘美子’,多‘烧’点‘港纸’外,至于那‘唯恐美人花
睡去,故烧高烛对红壮’的事,不瞒老弟说,我是行家里手……”
“那……那好,我……我静候你的佳音。”陈小同显然有些兴奋,他结结巴已
地抬手拍了一下胡小凡的肩膀,表示对他的信赖。
胡小凡有些受宠若惊,谦卑炮说:“陈总,既然你这么信赖我,胡兄愿为老弟
肝脑涂地……”
陈小同也为这个奴才在关键时刻对自己如此忠心耿耿而欣慰。于是他,按了按
房间一颗红色按钮(高级宾馆都有此设备用)。片刻,房门轻轻开启,门媚下出现
一位亭亭玉立的艳装小姐,只见她轻启朱唇,道:“先生,您有什么要求?”
“快拿两杯‘XO’来!越快越好!”
“好。马上就来!”小姐嫣然一笑,退出门外。
陈小同与胡小凡双双碰杯,一饮而尽。
胡小凡指着那幅体女人画,笑道:“陈总这常言道:美女配佳酿乃人间两大宝
。难怪古人宁失江山不失美人儿啊……”
其实,陈小同平时对胡小凡这个猥琐不堪的人也是十分反感的,只不过眼下办
“玲珑花园”的手续急需他帮忙,才勉强跟他如此“亲热”。因此,陈小同着性子
破例跟他开了个玩笑:“我……我是江山和美人儿都……都要!”
双方一阵淫笑,结束了这笔肮脏的交易。
为了避嫌,胡小同今夜连自己的车都开,特意在自家门口打了个“的”,只身
来到陈健家。
由于天气闷热,再加上他走路急了些,身上的真丝衬衣都湿透了。他见陈健一
边开着玩笑一边跟自己打着招呼,他趋上前去,与陈健握手寒暄:“主任老弟,请
原谅我这个不速之客,深夜还来打扰你。”
陈健迎着这个满嘴烟臭的猥琐小人,心中禁不住漾起一阵厌恶,但他很快又恢
复了常态,强笑着把胡小凡让进二楼的一 间小客厅里。
客厅里的空调气温适中,胡小凡似退了些暑气,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于是
,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陈老弟,不瞒你实说,我是受小同之命前来贵府向
你催办‘玲珑花园’审批和规划手续的。那个项目必须立即着手施工,否则,那块
肥肉就可能让别人挟到碗里去了。小同这几天实在是太忙,抽不出时间来,所以派
我前来打扰。他问那些手续是否已经列入市长办公会的议程了?另外,他还让我问
问你还需要他做点什么会议外的事不?如果需要的话,请你口述个‘单子’,我一
定传达给他,或者我亲自去办理……”
胡小凡今天深夜入宅,陈健早已猜出他八成是为“玲珑花园”的事来的。他深
知“玲珑花园”那些审批手续的重要性。因为前几天燕利己跟他打了招呼,并要求
他尽快将其列入“市长办公会”研究。他当着燕利的面答应的倒是很干脆。但他想
,你陈小同虽然是陈希同的公子,但也不能啥都一手遮天!你找了别人不找我,这
事能办得那么快?休想!于是,他故意把那袋“玲珑花园”的审批和报告。手续等
锁在抽屉里,静候陈小同前来求他。果然,不出了所料,陈小同今夜派胡小凡来了
。陈健完全明白:陈小同之所以派胡小凡前来充当“说客”,是因为他看中了胡的
钱袋。陈小同历来办事有个规律,凡是要他“出血”的事,这个“血”必须从别人
身上抽。用陈小同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做“用什么‘血型’,抢求什么‘病人…。
这话不假,上次陈小同塞给燕利的那包进口香烟里装的那“硬货”,就是从王
伟光身上抽出来的“血”。
今夜胡小凡入宅,陈健敢肯定他带来的绝非一般礼物。于是他干咳了两声,问
:“胡兄,不瞒你说,你今天夜闯我这个‘茅庐’,我一猜就知道你是为‘玲珑花
园’的事而来。因为你跟小同的关系非同寻常,实话告诉你,今年中央要适度紧缩
银根,压缩非国家重点项目的投资。所以,我想,‘玲珑花园’的工程多半也是在
压缩之列,恐怕要在短期内全部手续审批完,难度很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妨
直接找找××市长试试看,这个事要想彻底解决,非他莫属。”
胡小凡龇着被香烟熏黄了的稀疏的大门牙,笑了:“哎哟,我的大秘书啊,我
现在连你这个关都过不去,我还找哪家子市长啊?再说了,那找市长的活是我能干
得了的吗?要找,那也是小同的事呀。今大我受小同之命,主要求你在市长办公会
上将‘玲珑花园’的项目列上就行了。至于会上能不能通过,‘议’到什么程度,
这跟你我都没关系,你只要当个“二传手’,小同他就感恩不尽了。你想啊,要是
私下里小同没找有关方面的领导去‘磨’,他能将那一大叠报告往燕利千里送吗?
得了!我的大秘书!您就操操心把这件事当个事给办办吧?”
陈健见胡小凡这个小丑似的总经理十分可笑。他想,这么香的一块肥肉,你们
舍得往燕利嘴里放,只让我闻闻味?没门儿!你想的倒美!不过,话又得两说着,
小同的背景他陈健是最清楚不过的。“玲珑花园”的报告老压在自己的抽屉里也不
是办法,早晚他也得安排到市长办公会研究。倘若陈小同等急了,直接找到他的老
子,甭多说,只给他上点“眼药”也就足够了,到那时恐怕他陈健连个人情都捞不
到。常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何不趁此机会既送人情,又捞一把呢?想到
这里,他觉得“抽血”的时候到了。在这关键时刻不“抽”,更待何时呀?于是,
他连续于咳了两声(这是陈健的习惯,说话前总想清两下嗓子)。说:“‘玲珑花
园’的项目往市长办公会上安排这倒问题不大。你刚才说得也有些道理,至于会上
能不能批,我是个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作不了主的小秘书,确实也管不了那
么多。不过,话也得说回来,往市长办公会上安排议程总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呀!不
瞒你说,光我手头里待批的急件而且需要往会上安排的就有几十份,那都是些有头
有脑儿的人物送来的,我这个小秘书敢得罪谁呀、你说是不是,胡兄?”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胡小凡早已听出陈健里话里有话,于是赶忙表态:
,‘老弟此话言之有理,你这个差事确实不好当。不付。据我所知。‘玲珑花园’
的项目非同一般投资项目,从北京市总体上来讲,投资大,但回报率高,能为首都
的财政收入带来很大效益,还是有优先权的。这点你比我更清楚。这是其一,其二
……”
“你别其二,其三的了。我这儿是客厅,不是演讲堂。”陈健打断了胡小凡的
话,似乎多少带点下“逐客令”的口吻说:“这事儿你告诉小同,我抓紧时间尽量
提前给他安排就是了。么些日子我确实很忙,最近我还要准备到深圳去一趟,那有
些事急需亲自处理一下。回来后,优先给他安排‘玲珑花园’审批的事儿。时间不
早了,我也不多留你了。”说着,他有些个耐烦地看了看手表。
胡小凡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家伙。他明白此刻陈健话里的含意:什么“要
去深圳啦”、什么“回来后优先安排啦”等等,全是冠冕堂皇的搪塞话!他真正的
目的是在试探胡小凡今夜究竟给他带来些什么礼物。
虽然胡小凡明知陈健在下逐客令,却并不在意,仍然龇着黑黄的大门牙嘻嘻地
说:“我的大秘书,我胡小凡虽然官职卑微,但来到你府上总算是个客人吧?我大
热大的,您老人家既小让点茶水,也不让根烟,还下逐客令,是不是有点‘那个’
叫?……”
陈健似乎感到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言重了,于是赶忙解释:“哎,胡兄,你可千
万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个大经理日理万机。
太辛苦啦。现在已经深夜l点多了,我倒没什么,怕再长谈下去影响你的休息……
”说完,他勉强挤出点笑容。
胡小凡见火候已经到了,而且陈健多少也给自己挽回点面子,就坡下驴他说:
“咳,咱哥俩这是谁跟谁呀。我刚才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其实,你刚才还真言中了
。不瞒你说,明早7点50分我还真的坐95672航班去香港谈一笔生意呢。这不,你看
!”说着,胡小凡真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天蓝色机票,在陈健面前晃了晃。
陈健见胡小凡那张机票已经剪了角,知道是假的,但仍然微笑着点了点头,表
示相信。
片刻,胡小凡又像变魔术似地从随手携带的桔黄色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两个约有
4英寸大小的精美的相框来,递给陈健:“老弟,我知道你喜欢珍藏这些‘艺术品
’,是老兄特意从香港给你带来的。‘礼品’虽微薄,但‘礼轻情义重’,请老弟
笑纳。如果您喜欢,我随时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他特意将‘从香港带来的’
和“随时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这两句活加重了语气。说完,眨了眨镜片后面那双
绿豆似的小眼,死死地盯着陈健脸色的变化。
陈健接过相框一瞧,在灯光下金光闪烁。他明白,这相框起码也得镀着百分之
三四十的赤金,最低每个也得值个万儿八千的。再看框内镶着两位浓妆艳抹的笑吟
吟的“港妹”,那女郎的双眼似乎在对他进行挑逗。他赞不绝日地自占自语道:“
真美!真美!相框美,人更美……”他看着看着,禁不住嘴里流出了贪婪的涎水。
好色的陈健,完全明白胡小凡的用意,似乎他已经按捺不住窜上来的那股欲火
,急不可待地问:“胡兄,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哎,我问
你,这相框里的靓妹不会是‘水中月’吧?”
胡小凡见他这一招果然奏效,于是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一连
串白色烟圈儿,眯缝着眼,说:“老弟要是真的喜欢这份‘薄礼’的话,半小时之
内我就能让你搂着她俩。在什么地方见,由你定……”
“此话当真?”已经性欲激荡的陈健脱门问道。
“千真万确!”胡小凡很干脆地答道。
原来,自胡小凡接到陈小同的“指令”后,他就开始在从香港、河北、四川。
上海等地花钱雇来的买淫女中挑选了两位最漂亮的“港妓”藏在京城的一家饭店里
,井嘱咐她们老老实人地呆在包问里,随时听从他的指派,不许私自与别人幽会。
这不,果真派上了用场。
陈健见胡小凡回答得如此肯定,心中的淫火上窜,恨不得立即将照片上的那两
位女郎搂在怀里,将她们“撕碎”、“吃掉”。于是,他向胡小凡挥手做了个立即
出发的手势,随即穿戴整齐,下楼到车库将自己的那辆“奔驰”开了出来。
深夜,在桔黄色的路灯下,一辆高级轿车载着两名淫棍消人在宽阔的西长安街
马路上。
陈小同之所以能跟胡小凡交上朋友,主要是因为他手中掌拆着北京市某些高级
进口货物,诸如德国的莱斯照相机、法国的巴黎香水。意大利的皮衣。比利时的睡
衣,奥大利的真皮沙发及美、英、日。俄等国的高级轿车等等。实际上他等于是北
京市高级进口货物的仓库保管员。近年来,随着我国对外贸易的迅速发展,作为首
都的北京,是重要的进口货物集散地之一。作为专门进行港口货物暂储、暂运的部
门,其“油水”之大,可想而知。陈小同为了打点别人。拉拢人心或满足个人奢糜
生活的需要,没少从胡小凡的手里得到好处。什么摩托罗拉手机啦。皮尔卡丹西服
啦。老人头皮鞋啦。高级手表啦等等贵重物品,胡小凡就像拿自家东西那样方面。
那么得心应手地送给别人。现在陈小同胞上戴的那只“ROKUS”牌瑞士金表就是胡
小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胡小凡为什么拼命拉王宝森,陈小同呢?聪明的读者一想便知。
胡小凡除了为自己升迁往上爬,拼命地贪占和行贿外,他最坏的就是玩女人。
除了自己玩,还要送给别人,前不久,由他亲自出资从北京、天津、上海。香港等
地寻找多名卖淫女,带到北京中密云县云湖渡假村供原北京市副市氏王宝森等人嫖
宿淫乐,这些坏事都是他干的。所以,在陈小同的点拨下,他针对陈健的好色本性
,为他精心地挑选两名卖淫女,对胡小凡来说根乍就没费什么力气。
今天,陈小同将胡小凡随身带来去延庆,别有一番用意。
此刻的胡小凡似乎心情很畅快。他一会儿哼哼卿卿地唱着流行小曲,一会儿又
指点着车窗口外飞掠而过的长城附近的古迹,狗屁不通他讲述着“历史典故”。
陈小同有一搭无一搭地附合着他。
坐在胡小凡旁边的是北京市忖镇开发公司的总经理何世平,此刻,他的心情显
得有些忧郁。本来,今天他不想跟陈小同一起到延庆,他知道到那儿是帮助陈小同
办事的。凭心而论,何世平也对陈小同有些意见,怎奈人家陈大公子背后的那个大
人物他是惹不起的。甭说陈小同在他老于面前说他句坏话,就是在他的铁哥们儿面
前说他两句不在行的话,他也吃罪不起呀!常育说,胳膊扭不过大腿,他这个小小
的村镇开发公司经理能惹得起谁呀?何世平有自己的处世逻辑,他认为,人活在世
上主要是为了钱,有钱,就有权;有了权,就可以有钱。权和钱就像水的化学分子
式似的互相可以转换。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他的“子孙后代”,他不
惜一切代价地拼命捞钱。就在前不久,他曾伙同李敏(兴隆公司董事长)、陈健参
与组织谋划帮助周北方的亲戚办单程赴港手续,收受周北方给予的贿赂款港市20万
元(折合人民币14.9万余元),后来,他又利用职务之便,收受河北省人大十部迟
调和北京中平谷县××建筑工程公司贿赂款共计9.4万元人民币。此外,何世平还
以多忖货款的手段,贪污公款2000美元(折合人人市11500余元),所有这些事,
他都干了,而且干的都是大的虽说现在他的腰包鼓鼓的、银行存折不下十儿个,虽
然说不上现在是京城的百万富翁,但他可以称得上是市府机关的“富豪干部”了。
物欲虽然暂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可他的思想却越来越空虚、生活越来越腐化
堕落,特别是最近他似乎总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心中增添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感。因为他干得那些贪污,受贿的事,只要行贿方有一个人翻脸不认人,他随时都
可能锒铛入狱,等待他的无疑是数载或十几载的铁窗生涯。这种恐惧感在“钢城孽
虎”--管志诚被执行枪决后。在仙心中愈演愈烈,在他脑海里总出抹不掉枪毙管
志诚那天的恐怖场面: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上午,何世平自己开着车上班,当车行至公主坟立交桥时
,突然交通民警将马路上行驶的国辆全部拦截在路旁,片刻。几辆闪耀红蓝光的警
国拉着尖啸的警笛从他身边急驶而过。他打开车门, 下车站在马路旁围观的人群
中,听“知情”人讲,今天上午在南郊的一个刑场上,将要对大贪污犯管志诚执行
枪决!何世平听到这个消息,直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跟往头顶上窜,他禁个住打了
个寒噤。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对自己将来命运的担心,他意鬼使神差地随着北京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刑车队来到南郊刑场附近“看热闹”。
何世平赴到刑场西边的一个高坡上,挤在人群中观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
“杀人奇观。”他看到河滩中间的一个乱石滩上堆起了一个沙堆,有几名身背探测
器的法警正在沙堆附近做可疑物的探查,显然这是为行刑前做最后的安全检查。何
世平猜测,那里大概就是管志诚伏法的地方,他又看见大批的武警战士头戴钢盔。
手握钢枪,分散在四周站岗,维护秩序。刑场周围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人们正等
待着那代表正义的一声枪响,虽然场面很大,观看的人也很多,但人们脸上的表情
却是严肃的,没有喧嚷和嘻闹。这大概就是刑场上特有的肃杀气氛。
上午10点整,行刑车队鱼贯般进入了刑场。执刑车首先停在沙堆附近。很快,
从车上跳下几名身着崭新的橄榄绿色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法警,随即将管志诚押
下刑车,推倒在沙堆前。此刻的管志诚左右看了看,大概是他很留恋这个五彩缤纷
的世界,极不情愿地跪了下去。随着刑场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嘭”的一声沉闷的
枪声响后,罪大恶极的管志诚像一个装满了谷糠的麻袋,倒在了沙堆前……
何世平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场面,吓得他浑身上下直打哆嗦。他想
,几分钟前管志诚还两眼贼溜溜地四处张望呢,转眼间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由于工作不对口,何世平对管志诚并不熟悉,在他印象中只与管志诚见过两次
面:一次是在台基厂大街5号陈希同的家里,那次他是找陈希同的老婆联系朝阳区十
里堡的一个居民区拆迁工作,在陈家小楼的走廊上见到了正在等候向陈希同汇报工
作的管志诚。恰好,那大陈希同接见外宾还没回家,而陈的老婆在会客室里又与另
外一个人谈话,他俩借这个机会在走廊里聊了几句。另一次是在新世纪饭店工地,
(那时新世纪饭店还没建成)何世平找陈小同(当时陈小同任新世纪饭店筹备处主
任)谈有关工程用工问题,而管志诚是找陈小同谈他用钢材问题。中午,陈小同请
他俩吃饭,席间,何,管二人称兄道弟地畅谈了一通。那次见面,管志诚给何世平
的印象是:此人财大气粗。老奸巨滑。
随着管志诚被检察机关传讯到被捕入狱,有关钢城孽虎--管志诚的官方、半官
方的消息在京城传播开来。当时他想,管志诚这个昔日被称为“钢铁元帅”(笔者
注:这是1958年大跃进时,人们送给管的雅号)的“老革命”也会锒铛入狱,何况
我这个小小的何世平?自从管志诚伏法后,何世平确实“勤勤恳恳”工作了一年多
。在这期间他也确实“廉政过”。比如下农村搞“调研”时,自己带的是一箱方便
面和几个鸡蛋,当着乡。镇干部的面也装模作样地吃上几口,虽说回京后再到名莱
馆补偿了一下,但也总算“廉政”了;又比如他在家里接待“客人”,也有几次将
“客人”提来的那些烟酒、高级点心之类的廉价礼品让司机或秘书给退回去,虽说
那些东西他看不上眼儿,但总算拒收礼品了……可惜,这段“清廉”的日子他没坚
持多久,那种贪得无厌的本性又暴露出来了。这几年,他除收受周北方给的20万元
港币外,还大肆侵吞公款高达15万元人民币之巨!这里还不包括一般的吃请受礼。
此外,何世平还直接在王宝森(原北京市副市长,后因经济问题畏罪自杀)的授意
下参与了李敏(男, 45岁,原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三局政委,因受贿罪被叛死刑、
缓期二年执行)。陈健、石路明(男,61岁,原北京市新大都实业总公司经理,因
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等许多违法乱纪的事。这几年何世平不但未加收敛,
而且他的胆子却越来越大,贪污受贿的数额与越来越高,虽然法律威慑的那把“尖
刀”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但由于他那极端膨胀的物欲,促使他一步一步走犯罪的
深渊,最后他终于成了历史的千古罪人(笔者注:何世平因犯受贿、贪污罪,于19
96年10月26日被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6年)。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
提。
何世平今天之所以被陈小同拉上去延庆,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陈小同想利用
何世平手中“乡镇开发”的那个诱人的招牌来进一步拉拢延庆县委书记刘金生(正
局级)。因为刘金生是靠陈希同、陈小同的势力当上县委书记的,他上任后曾对陈
希同和延庆县的广大干部、群众夸下过海口:要在三年之内将县里的工农业总产值
从原来的每年16.1亿元,增值到100亿元!这意味着每年要递增60%以上!(实际
上他从未有实际措施,只是空谈而已);而陈小同也向他的铁哥们儿刘金生表示过
要鼎力相助。为此,他拉上何世平,让何向刘“献计献策”,对乡镇企业给予“扶
持”;二是陈小同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再向刘金生筹借一笔款项,以弥补万一将来“
玲珑花园”那笔投资不能及时收回来,好进行“填补”。这样,既可以把挪用新世
纪那笔欠北京中建筑公司的500万元工程款冲平,又可以不露马脚地达到他的目的。
这岂不是一箭双雕的美事?想像归想像,幻想岂能当作现实,陈小同做梦也没想到
,刘金生倒得比他还快。就在陈小同被中央“2、13”专案组缉捕前一年,刘金生
就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2 年。
汽车过了长城后,以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继续往前奔驰。
胡小凡抬腕看了看手表,对陈小同说:“陈总,再过10分钟,我们就可以和刘
书记(指刘金生)见面了。不知这小子今天拿什么来招呼咱们?”
陈小同未再搭话,看来他是在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后面那辆车里的王伟光此刻的心情比何世平更沮丧。他也是在想着这几年干的
坏事太多了。自从他当上北京京华信托投资公司经理后,连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分
别收受珠海某房产有限公司董事,山东省烟台市一商业集团公司给予的贿赂款港币
3.1万元(折合人民币33127.5元)和人民币2万元,这里还不包括他向陈小同及
其他人的行贿款。在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各种新闻媒介先后披露了原北京市人大
常委会副主任铁英、原北京市政协副主席黄纪成、原江西省泰和县县委书记陈作善
、原河北省唐县县长宋秀林、原河北省阜平县县委书记王振荣以及原贵州省省委书
记的夫人阎建宏等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的内幕,这使上伟光着实受到不少震动,
他想,这些人论官儿都比我大,论资格都比我老,可论问题的严重性我可不比他们
轻啊。这些大官儿们一个个纷纷落马,我这个小小的信托公司经理要是事情败露被
戴上手铐锒铛入狱,岂不像下政法机关抓个流氓小愉似的那么容易!这几天,他连
续几夜都失眠,何时吃上几片安眠药后虽然能勉强朦朦胧胧人睡,但也总是恶梦连
串。他不是梦见自己滚下万丈深渊,就是梦见一个个身着豆绿色制服。戴着大沿帽
的检察官拿着逮捕证,拎着锃亮的手铐神情严肃地朝他走来……有时梦醒后吓得他
浑身直出虚汗。
本来王伟光今天不想跟陈小同一起到延庆来签订那个“玲珑花园”的合同。他
想,签一个纸合同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何必跑几百里到塞外去签呢?况且,他清
楚,他与陈小同签订的那个“合作开发”玲珑花园的合同,实际上是他向陈小同变
相行贿的股金,那可是个犯法的事呀。这种事理应保密才对,更甭说不该公开张扬
了。他不知道陈小同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会认为这是正大光明的事?但他猜想,陈
小同既然要把他们拉到几百里地以外的延庆县去签,必定还有比签合同更重要的事
。因此,虽然他在电话里也对陈小同说过:“此事要从简”的话,但陈执意要去,
他也未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因为他不敢惹那个“陈衙内”呀。就这样,他匆匆上路
了。
从台基厂5号院到延庆城,他们驱车行驶到2小时50分钟。
当两辆高级轿车行驶距县城只有十几公里的地方时,他们发现在前方100多米
处停着一辆蓝白相同的警车和一辆黑色“公爵王”高级轿车,坐在前面的陈小同一
眼就看出站在“公爵王”旁边的就是延庆县委书记刘金生;前边那辆警车肯定是为
他们开道引路的。于是他扭头对坐在后边的胡小凡和何世平说:“你……你们看,
是……是金生来接咱们来啦。”
此刻,刘金生似乎也认出了陈小同的“专车”,于是伸手示意停车。
王伟光、陈小同、胡小凡、何世平等人先后下车与刘金生握手寒喧。
陈小同将随同他前来的各位客人逐一向刘金生作了介绍,然后扶了扶近视镜,
半开玩笑半认真他说:“哎唷唷,我的大书记,我们这几位城市贫民到你这儿来造
访,已经是够麻烦你的,还劳你这个县太爷的大驾十里相迎,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怎么样,县太爷,好长时间没见,这阵子还好吧?”
刘金生也无拘无束地打诨说:“托陈老弟的洪福,现在还能混下去。不瞒老弟
说,前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亲自为你们做了准备,把今明两天的会都推掉了,县
委其他的人都让我打发下乡去了。你老弟和各位客人亲临塞外小城视察工作,我哪
敢不亲自迎接呀。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看站在警车旁准备为他们开道的那
位穿警服的中年人道:“这位是京城有名望的陈总经理,到咱县扶贫来啦。”刘金
生故意隐去了陈小同的真实身份。
陈小同也礼貌地与这位井同志握手寒暄:“谢谢民警同志,给你们添麻烦啦。”
看来这位交警确实不认识陈小同。但以他的经验判断:眼前这位陈总经理绝非
一般人物,不然县委书记能跑到十里地以外去亲自迎接?出于职业的敏感和约束,
他未敢多说话,只是向陈小同敬了个礼:“欢迎各位领导到延庆视察工作,这里来
往车辆很多,请各位领导上车吧。”
刘金生对交警说:“咱们直接到龙庆峡避暑山庄去,你用手机通知各岗警,一
路绿灯!”
“是!”
五
在龙庆峡新落成的一栋高级迎宾馆里,在“铁哥们”--原延庆县委书记刘
金生的精心安排下,这些蛀虫们荒淫无耻地度过了两天两夜。白天,他们喝的是“
人头马”,吃的是价值千金的各种美馔珍肴,夜晚,他们嫖宿妓女……
在警车尖啸的警报声中,这些“大人物”们直来到龙庆峡新落成的一栋高级迎
宾馆门前停下。
这座宾馆座落在峡谷的东边,是一栋乳白色的现代化建筑物。左边依山,右边
傍水,山后苍松翠柏,山间溪水潺潺,站在庭院只觉得陈有风吹来,使人顿感心旷
神怕,是个绝好的避暑休养胜地。
按照刘金生的安排,客人们下车后个个都被领进高级、豪华的套问休息、沐浴
更衣。
中午12点整,由刘金生亲自主持的午宴开始了。
宴会是在宾馆二楼西北角的一间特殊的餐厅进行的。这间餐厅面积只有三十几
平方米,但里边的设施却十分豪华。这里是专门为来访的社会显要和各界名流们设
计的。餐桌是用当地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所用的油漆和工艺全部采用传统的“土
漆”(即从山上的漆树割流液体)漆绘的,桌上旋转的餐盘下安有电子控制器,能
按着主人的指定缓缓旋转或停顿;各种菜肴是从楼下的厨房里直接电动传送到楼上
餐厅的服务问里;穿着豪华而又得体的漂亮的服务小姐步履轻盈、微笑着为这些“
大人物”们服务……
今天上的各种莱肴,除“人头马”名酒外,几乎全是延庆县的“土特产”。经
服务小姐介绍,陆续端上来的菜是:清炒幼鹿丝、清炖山鸡肉、五香熏乳猪、爆炒
青化蛇、烤乳全羊,还有凉拌团鱼丝、油炸布谷鸟等二十几道菜。
午宴正式开始后,穿着笔挺西装的刘金生,首先致辞:“首先让我代表延庆县
的广大干部群众真诚欢迎以陈小同为首的各位公司领导到我县搞调研、搞扶贫。延
庆是个贫困山区,这几年在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的指引下工农业总产值虽然比过去
有较大幅度的增长,但跟其他兄弟区、县比较,我们仍然有很大的差距,特别是与
城区更无法相比,但我们有信心、有决心迎头赶上去……今天小同及各位大公司的
领导来我县视察,这真是一个城乡携手并进的极好契机。为欢迎各位的到来,我们
略备薄酒素菜为大家接风洗尘,来,为我们延庆县的繁荣,为大家的健康干杯!”
说完,他将怀中的“人头马”一饮而尽。
于是碰杯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在座的除陈小同和胡小凡以外,其余的人都不认识刘金生,大家对这位风度翩
翩、年轻有为的书记发表如此热情洋溢的讲话和表现出的远大报负都投以感激和赞
许的目光。纷纷说些恭维话和预祝延庆县在改革开放中取得更大成就的官样儿话。
唯有王伟光一言未发,他喝尽杯中酒后,只是朝刘金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因为他担心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场合当行这么多人的面签订那个所谓的“合作开
发‘玲珑花园’项目的协议书”,会暴露秘密。因为他明白那个“协议书”是见不
得人的,是违法的。倘若在这个县城里将那个东西拿出来,这岂不是等于把他和陈
小同行、受贿的罪行公开曝光吗?但他又看到陈小同与刘金生正在亲热地谈着话。
开着玩笑,似乎并没有要提签协议的事,紧张的心情又梢有些放松,于是,他用筷
子夹了一块烤乳羊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品味着。
这里最活跃的还是刘金生。不知他是因自己的铁哥儿陈小同的到来心中兴奋呢
,还是为了在各大公司领导面前显示一下自己是这方对水土的父母官儿,只见他一
会儿高谈阔论,一会儿引经据典地介绍着延庆这座塞外古城的历史,一会儿又滔论
他发展延庆经济的宏图大志……说到亢奋他竟忘情地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拉住一
位漂亮的服务小姐的手,介绍着说:“我们延庆县的山美、水美、姑娘更美。希望
各位领导为发展延庆的经济和旅游事业多献计献策。将来延庆大发展了,大家再来
我们这里时,我一定用比这档次更高、条件更好的宾馆来招待大家,现在的条件还
不算太好,让各位屈尊了……”
人家听了这位县委书记的客套话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想,哎哟天哪,这规
格、这裆次还不高呀,那什么规格、档次才算高啊?就连奢糜透顶了的胡小凡听了
刘金生的这番少话也在咂着嘴嘿嘿地暗笑着。
这里唯一不感到吃惊的是陈小同。因为他对刘金生的底细摸得再透不过了。
历史就是这样,有时它会成全人,有时它会捉弄人,有时它会在同一地点的不
同时间给人以不同的人生结局。刘金生与陈小同就是这样。他俩谁都没有想到5年
前他们在龙庆峡这个地方偶然相识,成为沆瀣一气的败类;而5年后他俩做梦也设
想到又在这个地方相聚,而且是最后一次的诀别。
话还得从头说起:
那是1989年的夏季,陈小同刚被北京旅游事业管理局党组任命力新世纪饭店有
限公司第一副总经理(正处级)。有一天,他随同北京市旅游局的一位负责人来龙
庆峡考察旅游资源,住在龙庆峡谷边上的一栋简易楼房里,那时的条件虽然比现在
差得很多,但当时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照顾得还是蛮周到的。白天,他们爬山越岭
去勘察地形地貌,晚上请专家。学者在一起谈论、预测和论证这里的旅游资源利用
前景。当时的延庆县委和北京市旅游局的领导为了广泛听取意见,除了聘请专家。
学者来这里考察。论证外,还聘请了附近区。县的一些代表也来这里座谈,恳请他
们为发展龙庆峡这块宝地献计献策。当时,顺义县委的主要负责人因工作忙,抽不
开身,临时指派时任顺义县顺义镇党委书记的刘金生前来参加。在前两天的考察中
,刘金生听别人介绍:那矮胖的。说话有些口吃的北京市新世纪饭店第一副总经理
就是陈希同的儿子--陈小同。善于钻营取巧,寻找政治靠山的刘金山像是在仕途
的沙漠中发现一片绿州和一眼清泉那样,突然眼前一亮,觉得他就是自己梦寐以求
的“靠山”,从此他死盯盯住陈小同的一举一动。上山时比陈小同大十几岁的刘金
生却一步一步搀扶着他,晚上回到旅馆里他不惜自己掏腰包从附近农村临时雇来两
位姑娘帮忙照顾陈小同的起居。开始,陈小同还以为这两位姑娘是旅馆的服务员呢
,后来才知是刘金生暗地派人雇来的,于是,陈小同也深感自己遇到了“知音”,
临结束考察时,在刘金生的再三央求下,陈小同竞甩开市旅游局的领导到顺义镇又
单独“考察”了两天。
在这两天的“考察”中,刘金生为了讨得陈小同的欢心,可是煞费了苦心。首
先是吃,他不惜动用了镇政府的扶贫资金,派三个人专门到北京城为陈小同采购海
鲜和珍禽。后来据陈小同在押时交待:刘金生有一次专给他做的“全鱼宴”,大概
就值上万元。吃的珍禽异兽连他都叫不上名字来,而且每顿都不重样儿;其次是喝
。为了让陈小同喝个美,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刘金生挖空心思地把一位80多岁
的老妇人从刘家河接到镇里,专门为陈小同做一碗风味独特的杏仁茶。这样做,陈
小同吃后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第三是嫖。嫖娼是陈小同的一大。“嗜好”。刘金
生曾听人说,陈小同嫖宿有一大特点:爱玩那些十八九岁的姑娘。为此,却愁坏了
刘金生。你想啊,仅在顺义镇住两天上哪去给他弄黄花闺女?难,也得办。如果这
一项达不到陈小同的满意,前边的那些努力都算白搭。想来想去,刘金生在情急之
中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把自己的一个还没发生过性关系的“傍肩”让给陈小同。为
此,他无耻地为那个“傍肩”做了许多“说服教育”工作,最终赢得了陈小同的满
意;第四,是赌。陈小同赌博也很有特色:喜欢简单、快捷他不愿意玩那些“搓麻
”呀、“拱猪”呀什么的,嫌麻烦。为此,刘金生也绞尽了脑汁。最后,他想出一
个主意:“捉妞”这是刘金生从一部香港“三级片”里学来的,即在卧室的进门处
摆放三个大小颜色的落地屏风,让一个姑娘偷偷地进来藏在其中的一个屏风后面,
然后让三个人猜。对者赢,错者输这种赌博方法,既简单,又刺激,晚上陪陈小同
玩这种游戏的是刘金生和他的“小秘”。当然,赢者肯定是陈小同。仅两个晚上,
刘金生输掉两万,另搭进一个“傍肩”……
就这样,刘金生与陈小同由吃吃喝喝,发展到互相利用终成“铁哥们儿”。
刘金生认为,接近了陈小同,就等于抱住了陈希同的大腿,就等于自己往权力
的顶峰攀登时找到了捷径。于是,他不惜巨资大搞“感情投入”。到刘金生被捕入
狱前,他曾三次请陈小同出国“考察”,一次到泰国,两次到美国。到于逢年过节
或找借口给陈家送礼,那更甭说了。
当然,刘金生的“感情投入”,得到的是高额的政治回报:1993年夏秋之际,
顺义县委作出决定,准备调刘金生任县委农工部部长,原县委农工部部长改任顺义
镇党委书记。
当县委的主要负责同志找刘金生谈话时,开始他强调很多客观理由,不同意离
,但后来他又表示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就这样,县委的正式任命在顺义镇的一次干
部会上宣布了。
就在宣布新的任命的当天下午,刘金生驱车直奔京城,在台基厂大街5号院找
到了陈小同。两人见面后,刘金生单刀直入地向陈表示了对这项任命的不满,并再
三恳求陈小同帮忙。
对于一级县委作出人事调动的这种重大决定,陈小同觉得自己难以插手干涉。
于是,他听完刘金生的诉说,赶忙给他的老子去了电话。刘金生迫不及待地在电话
里将自己的”苦衷”向陈希同作了汇报。
后来,市委办公厅通知顺义县委,关于刘金生工作调动的事暂缓进行,待市委
有新的决定后再执行。
果真,二个月后,刘金生从一个镇党委书记一跃被提拔到延庆县任县委书记。
这项任命下达后,顺义县的广大干部、群众都十分震惊。有的干部惊呼:顺义县出
特大新闻啦!
刘金生就是在这种特殊的背景下走马上任的。
刘金生在政治上尝到了甜头,有些得意忘形,为了报答陈希同对他的提拔,为
了酬谢陈小同对此事从中做的“斡旋”,就在上任的第七天,主动邀请市委领导(
主要是陈希同)到延庆来视察工作。
好大喜功的刘金生在既没有征求延庆县委、广大干部、群众的意见,又没有深
入进行调查研究的情况下,拿出一份自己连夜赴写的“延庆县经济发展概要”的所
谓十年“宏伟蓝图”,向正在那里视察工作的陈希同作了详细汇报。他向陈希同吹
嘘:“我要在三年内使延庆县的工农业总产值翻三番:即从现有的16.1亿元,到达
100亿元!其它指标也要跟着往上翻!”在场的延庆县干部纷纷窃窃私语:“这纯粹
是吹牛皮、侃大山!”
吹归吹。侃归侃。刘金生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花费延庆县多年积蓄
的一些发展基金(特别是八达岭长城的旅游收入),大肆进行挥霍和请客送礼。几
百元乃至上千元一瓶的“人头马”高级酒,他成箱成箱地买。成箱成箱地送。连城
里高级宾馆、饭店都难得一见的珍稀。昂贵的菜肴原料,刘金生上任后便应有尽有
。刘金生自有他的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像这样的蛀虫,何以窃得一
个地区的重要的党政大权?道理很简单:“贪官养好,岂能不好!”
午宴已接近尾声。
在刘金生的提议下,各位“佳宾”乘着酒兴,去三楼卡拉0K包间跳舞尽兴。
话音刚落,只见七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突然从餐厅的另一个包间出来,她
们似乎事先被指定目标,准确无误地走到每个人面前,然后各搀扶一位喝得满脸通
红。喷着酒气的客人往三楼走。
所谓的三楼卡拉ok包间,那只是刘金生换一种说法而已,其实那些都是为这些
客人们早已准备好的客房。当然,在这些客房里像卡拉Ok等高级娱乐设施是绝不会
少的。
首先挽着陈小同胳膊走出餐厅的是一位身着超短裙的港妹,女郎自报姓名叫小
丽,年龄20岁,是香港一家电台的记者兼播音员,毕业于香港大学的国语系。陈小
同侧目看了看这张稚嫩的脸蛋儿,他推测,这位女孩最多也超不过十八岁。陈小同
清楚,这些女孩都是胡小凡从河北。河南。北京。香港等地花钱雇来的,然后藏在
北京。而且胡小凡事先已经派人把这儿女孩子接到延庆,专门为他们这一行人准备
的。陈小同今天之所以让胡小凡跟随他到延庆来,主要目的的就是为了这个。
挽着王伟光胳膊的一位河南姑娘,她长得俊俏,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
眼,看上去似有些愁怅,不爱说话。王伟光没问这位姑娘的姓名。他明白,干这行
的女孩子几乎都把自已的真实姓名隐去,有的有几个名字,只是在不同场合、针对
“服务”不同对象时选用。
跟随何世平的那位女孩年龄似乎偏大些,大约二十五六岁。。姑娘自称是北师
大中文系的“应届毕业生”,是到延庆来“采风”,的,回去后准备编写民间故事
。何世平从她的言谈话语中已经猜出她在撒谎,只是淡淡地一笑:“那好啊,今天
晚上你先好好‘采访采访,我吧。我的故事多着呢,给你提供的素材,保证能让你
写一本书。”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似乎温度调得低了一些,大家直觉得一阵阵冷风向他们袭来
,禁不住打起寒噤来。
10分钟后,从三楼的各个“卡拉ok包间”里传出了一阵阵嘶哑、浑浊的和发音
不准的男女混合声。20分钟后,又从“包间”,里传出了一阵阵男人粗鲁的喘息声
和女人的呻吟声……
正在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胡小凡,明白了“包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因为这出“戏”都是他一手操办和导演的。
第二天上午,刘金生给这些来延庆县搞“调研”的“佳宾”们,安排在龙庆峡
水库中泛舟;下午到一避署山庄去垂钓;晚上则由县剧团为他们做了专场演出。
第三天上午返京时,陈小同让王伟光跟他同坐一辆汽车。就在汽车行驶途中他
们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签订了那份所谓的“合作开发‘玲珑花园’项目的协议书
。”
后来,胡小凡在接受检察机关审查时交待,那次他们随陈小同去延庆县光吃喝
就花去了二万七千多元,这不包括下榻的住宿费等。
陈小同、王伟光、刘金生。胡小凡、何世平等这些政治怪胎和经济蛀虫们就是
这样将人民在改革大潮中努力拼搏。奋斗积攒的血汗钱,一次又一次疯狂地进行挥
霍。
据陈小同被捕后的交待,自他依靠陈希同的势力,爬上市旅游局所局的新世纪
饭店筹备处主任、中方第一副总经理以及北京建华置地房地产开发总经理的重职后
,便开始了疯狂地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违法、犯罪活动:
1994年初,国家实行新税制后,新世纪饭店与香港乐星有限合资的碧丽宫歌舞
厅的营业税,由过去的5%提高到10%。为逃避纳税,陈小同与港方经理×××、
执行董事×××。新世纪饭店财务部的有关财会人员商定并实施;从碧丽宫每天的
营业收入中提走1万元交给新世纪饭店,用以减少碧丽宫的营业收入(达到偷税的目
的),到年底将转移的营业收入按利润进行分配。从1994年2月11日至1995年4月30
日。碧丽宫共转移、隐匿的营业收入高达430多万元,经北京市税务局对外分局审查
鉴定,碧丽宫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偷税罪,偷税总额为436万8千余元。鉴于碧丽宫歌
舞厅有限公司的偷税系法人偷税、涉及人员多。责任分散,此项未给陈小同单独定
罪,但他这种犯罪行为,在合并执行的受贿、挪用公款罪量刑时予以考虑。为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42条规定,将碧丽宫歌舞厅有限公司
偷税案移送北京市税务机关处理。
1992年至1994年,经陈小同批准,香港新兴建筑工程设计装修公司承揽了新世
纪饭店的部分装修工程。同时,陈小同还介绍新兴装饰装修公司承建李怀伟(男,
41岁,原北京市财政局副局长兼北京经济发展投资公司总经理。香港驻北京财务投
资有限公司董事, 1995年4月被捕,因挪用公款人民币444万余元被判处有期刑7
年;犯贪污罪,贪污人民币3万8千余元,判处有期徒刑5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1
年)所在的北京市经济发展投资公司和新世纪饭店办公用房的装修工程。1992年春
节前,新兴公司的董事长×××为感谢陈小同和李怀伟,分别送给陈和李10万元和
5oo0元。1994年下半年,××又送给陈20万元港币。陈将30万元港币以他人名字存
入银行。陈建(男,28岁,北京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因受贿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案发后,陈小同将存折交给港商××保管,当检察机关追缴该存折时,××已将该
款取出花掉,只好以35万元人民币将赃款抵交到政法机关。1994年2月,松鹤斋的
×××通过陈小同出面做工作,以批发价从大兴县森林瓮花园别墅购买20栋别墅,
事后,、、、为感谢陈小同,送给陈30万元人民币。陈收钱后,用掉11万元,余19
万元以国家安全部。,,妻子的名字存入银行,后检察机关将该存单追缴。(经查
,行贿人×××已于1995年春节死亡)。
此外,陈小同还在贾北(此人已潜逃)承包新世纪饭店游戏机室期间,先后多
次从该游戏机室支取费用挥霍(新世纪饭店的游戏机室已于1995年5月停止营业)。
六
在风景秀丽的云湖度假村,王宝森等人曾在这里荒淫无耻地度过无数个日
日夜夜。
汪颖钊邀陈小同来到这里,为达到罪恶目的,汪亲自送两名苏杭艳妓,供
陈小同嫖娼……
这次,汪颖钊给陈小同行贿1万多美元……
在京郊北部的密云县有个云湖度假村。
度假村的西边是碧波荡漾的密云水库;北边是绵延起伏的群山;东、南边是阡
陌纵横的万亩良田。
春天,满山遍野的迎春花、桃花。杏花迎风开放;夏天,四周一片浓绿,山林
鸟雀鸣翠湖面阵阵凉风送爽,使人心旷神怡;秋天,稻谷金黄,一派北国风光……
这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是京郊休假、旅游的胜地。
改革开放以来,这个风景如画的度假村接待了数以万计的中外游客,。但度假
村东南角的那幢乳白色的三层小楼却是从不轻易接待一般游客的。稍了解内幕情况
的人都清楚,那座小楼是用来接待“高级佳宾”的专用楼。准确地说,这幢楼是陈
希同。王宝森以及他们亲属的私人官邸。
傍晚时分,陈小同正在三楼东侧的台球室心不在焉地打着台球。红、黄、绿色
的胶木球在绿茸茸的抬面上来回滚动。随着球的滚动,陈小同的心似乎也在波动着
、撞击着……
陈小同是前天晚上来到云湖度假村的。他这次来这里并不像以前那样是专来休
闲和消魂的,而是另有一个使他既兴奋又顾虑重重的要事与他人协商。兴奋的是,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他将会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美金,这是有人在暗地早已向他许
诺了的。顾虑的是,倘若此事办糟了,他也有可能“翻车。”因为他明白,这几年
他干的坏事太多了,特别是周北方。陈健等人的事情暴露后,他心有余悸。晚上他
躺在床上碾转反侧不能成眠。深夜,正当他一根接一根在吸着烟。想着这事的时候
,突然门铃连续响了三遍(这是陈小同与他的生活秘书规定的信号,凡有要事报告
,必按三下。一般事只按一下。如果一般事,也可能他不去开门;女秘书这时会悄
然离开,如果是要事,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立即将门打开),陈小同急忙拖着鞋将
门打开。房门开启,只见门灯下站着二位身着粉红色薄纱睡衣的女秘书,将一封信
递给他说:“陈总,这封信是香港阿甫贸易总经理汪颖钊派专人送来的,送信的人
刚走。他说,有件事要相告,深夜了不便打扰,让我转交给您。送信人还说,这件
事非常重要,如果您没有特殊情况希望能按信中约的时间汪总经理见面。”女秘书
说完,向陈小同递了个媚眼,“陈总,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走了。祝您晚安。”
陈小同望了一望这位透着性感的女秘书,欲要说句什么,但张了张嘴未出声,
只是点了点头。
陈小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信拆开,只见上面写着这样几行字:
陈总:
关于购买菲利浦公司通信设备一事,还要与您再次详细面谈;如方便,望你明
晚务必在云湖度假村等我。顺便我给您带去两只苏杭“嫩鸡”,如觉“可口”,望
您笑纳。
颖钊即日
陈小同看后,淫涩地哑然失笑。特别是他对信中说的苏杭“嫩鸡”非常感兴趣
。他明白,那“嫩鸡”是供他在床上“享用”的。他自言自语地笑骂道:“好你一
个贼头汪颖钊,跟我还来这一套?好,既然你给我送上门来,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让我上云湖度假村等他,这小子也真会挑地方。好,去就去,看你拿什么礼物来孝
敬老子。”看完,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将那封信点燃,扔进墙角的一个搪瓷痰盂里
,然后又宽衣上床睡觉。
此刻,陈小同的心绪有些烦乱。他碾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这几天,不知怎
么搞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喜忧参半,有时甚至觉得忧大于喜。有一次,他在梦里恍
恍忽忽地看见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在打着滚儿向他奔来,喜得他将那些钞票数了
又数,无论怎么数也数不清。刹那间,他又仿佛看见一捆捆钞票像变魔术似地变成
了一副副亮这的手铐,将他手、脚、脖颈都铐住,憋得他喘不过气来,惊醒后吓得
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日子他耳闻目睹市委。市政府的那些原来骄横跋扈的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突然间他们变得比以前“温顺”了,办事似乎也客气了许多。另外,他还发现社
会上的一些“大人物”们相继出了事,而且问题相当严重。就拿周北方来说吧,这
个过去肥得流油的暴发户,前几天听说已经被检察机关抓起来了。据他身边的工作
人员告诉他:“肥方”(周北方的绰号)被抓后,很快就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了,
看来问题非常严重。另外,燕利(男,45岁,原北京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兼北京市
财政局副局长)、徐树明(男,50岁,原华北老干部活动中心会馆主任)。段爱华
(女44岁,原北京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李敏(男,45岁,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三
局政委)等,都相继被检察机关带走了,现在情况不明……
陈小同听到这些消息后,心中尤如油锅里放了一把盐,“噼噼啪啪”地炸开了
。他想,自己身上背着那么多的“孽债”,一旦“债主”前来索要,自己岂不是要
“吃不了,兜着走?”但他又一想,在眼前这种形势下,还不是“撑死胆大的,饿
死胆小的”!燕利、段爱华、李敏被抓,活该!他们是笨蛋,谁让他们干那些“赃
活”时不留点心眼儿呢?他又把自己挪用新世纪饭店欠建筑公司500万元工程尾款
的经过详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他又把偷碧丽宫歌舞厅的营业税。收受新兴
装饰公司的贿赂款。收受松鹤斋×××的贿赂等问题前前后后理了一遍,寻找了一
下这些可能留下的漏洞。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干的那些事“无懈可击”。因为参
与他干坏事的那些人都是他多年的铁哥们儿,虽然这些人知道他的底细,但他们绝
不会出卖自己的,况且事后他都是给了他们不少的好处费,哪能说翻脸就翻脸呢?
什么有了问题到检察机关自首啦。什么但白从宽、抗拒从严啦,那些都是骗人的,
都是专骗那些初涉黑道的人的。我才不上那个当呢!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觉
得自己似乎有些“庸人自扰”,在自己吓唬自己呢。
不过,话也得说回来,凡人凡事都得留一手,处处都应该想得周到、做得缜密
,那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就是这个道理么?陈小同
为了给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寻找。“理论根据”,也为他继续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寻
找口实,他就这样根据他的处世逻辑又继续在犯罪的道路上向前迈了一大步。于是
,他下定决心,按时赴约,到底有什么事相商?汪颖钊又是何许人也?还得从头说
起:
早在北京新世纪饭店筹建过程中,饭店准备安装最先进的程控电话交换机向世
界招标,当时投标的有六家公司,最后有竞争力的只剩下两个公司,一个是德国的
西门子公司,另一个是荷兰的菲利浦公司报价最高,约80多万美元,西门子报价较
低,但两家的产品技师相差无几且都要通过我国邮电部“一号信令”审查通过,才
能入网。这样,西门子与菲利浦两家公司就新世纪饭店购买程控电话设备的问题展
开了激烈的竞争。
后来,阿甫公司总经理汪颖钊通过新世纪饭店筹备处工作人员牟宝平认识了当
时任筹备处主任的陈小同。 汪、陈相识后多次接触。频繁往来。期间,汪请陈多
次去王府、兆龙、长城。新侨等大饭店大吃大喝,花天酒地进行挥霍。在酒宴上,
歌厅里汪择陈高兴时多次推荐自己的产品。新世纪饭店即将峻工时,饭店召集各部
门主要负责人开会研究购买电话程控设备的问题。会上,陈小同力主购买菲利浦的
产品,并要求菲利浦公司写了保证能通过“1 号信令”的担保函。
在陈小同的坚持下,新世纪饭店的采购部经理李欣与香港阿甫贸易公司总经理
汪颖钊签订了购销合同,并将合同的日期倒签到1989年7月29日(因为这是“1 号
信令”的规定期,在这前后的验收标准不同),合同总标价为71万9千美元。
就这样,新世纪饭店所安装的全部电话程控设备均由菲利浦公司提供。如此大
宗的买卖成交后,作销售方的阿甫公司总经理汪颖钊着实赚了一笔巨款。可作为促
成这笔买卖成交的陈小同,虽然在事后也得到了汪颖钊的一些酬谢,但在他看来那
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新世纪饭店李欣的面子
上,非把那些像垃圾似的礼物给扔出去不可!从此,陈小同对汪颖钊很有些看法,
认为,汪颖钊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熏得连心都黑了。在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陈小同根本就不愿意跟汪颖钊来往,他觉得自己冒很大的经济风险和舆论责备来进
你的产品,到头来你瞩铁公鸡——一毛不拔!简直把陈小同给气坏了。
再说,善于钻营取巧、遇事投机的香港老板汪颖钊,也深知自己在新世纪饭店
电话程控设备的这宗买卖中给陈小同的好处太少。但他有他自我解释的道理:那时
我虽然赚了一点,但公司正在做另外一笔买卖,当时资金周转非常困难,将来给陈
小同优厚报酬那是早晚的事,我怎能“过河拆桥”呢。但不管怎么解释,汪颖钊仍
感到有些自愧和后悔。他想,自己不但得罪了一位今后在生意场上可以利用的举足
轻重的“中介人”,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竟得罪了一位当代的“衙内”!这还了得,
万一陈小同觉得他这个人在京城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物,只要他在他老子商界有
决策权的哥们儿面前说几句坏话,那他还如何在北京城混下去!这岂不是等于犯了
“天规”?汪颖钊越想越觉得可怕……为了他欠陈小同的人情,在这以后的一段时
间,汪颖钊使出了他全身的解数来向陈小同“赔罪”:陈小同爱吃香港进口的日本
“金枪鱼”,他打长途电话让人将活鱼买到,然后坐当日的航班送到北京来;他知
道陈小同爱玩“港妓”或“日本妓”,不惜花巨资从远道雇来;他知道陈小同爱戴
名贵手表,不惜拆资从香港买来瑞士“ROKUS”金表送给他……
陈小同虽然还觉得不够满足,虽然还觉得汪颖钊出手不大方,但他看到汪颖钊
确实在实心实意地赎自己的“罪”,慢慢地也就重新对他有了些好感。就在前几个
月,由延庆县委书记刘金生出资组织了一次到泰国的“考察”,陈小同是被邀之列
。当汪颖钊得知此消息后,急忙从香港飞到北京,当面“惜”给了刘金生一笔数目
可观的“泰株”(泰国货币),并在当晚去王府饭店为陈小同饯行,夜里又由他出
资找了两个漂亮小姐陪他玩了个通宵。这次行动,差不多扭转了陈小同对汪颖钊的
伯见。汪颖钊也感到有些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终于在陈小同面前“赎了罪”。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汪颖钊之所以拼命地想补回在新世纪饭店通信设备
上欠陈小同的人情,还有他另外的目的:是想长期利用陈小同的特殊身份为他在京
城做更大宗的买卖服务。
前些日子汪颖钊得知柳河机械厂(该厂系国家保密单位,厂名为化名)要更换
通信设备,这个单位一般人是很难接近的,更甭说要与它做生意了。事有凑巧,陈
小同不但熟悉这个单位的情况,而且对该单位负责后勤的主要领导也非常熟悉。汪
颖钊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找到陈小同要求帮忙,促成这笔生意。陈小同接受了上
次新世纪饭店购买汪颖钊通信设备的教训,这次他是下定了决心,“不见兔子不撒
鹰”。所以,当汪颖钊找他帮忙时,既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他当时强调这个
单位系国家级的保密单位,所使用的通信设备需要邮电部和该单位所属的上级联合
进行招标并进行筛选,最后再由邮电部组成专家组对该设备进行技术鉴定后,才能
确定进哪家的货,所以,他很难从中插手。不过,他当着汪颖钊的面并没有把话说
死。他答应他可以帮忙试试看,成功不成功,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话虽然这么说
,但汪颖钊跟他谈了柳河机械厂要更换通信设备这一消息的当天晚上,陈小同立即
带着秘书驱车前往柳河机械厂探听虚实。
陈小同到了该厂找到一位叫司马国忠的后勤部长。司马部长虽然跟陈小同没有
过深的交往,但他过去与陈希同却很熟识,因为工作关系往来很多。陈小同是通过
他父亲陈希同认识这位司马部长的。
司马部长见了陈小同后很是客气,热情地设酒宴款待了他。席间,当陈说明来
意后,司马感到很吃惊:他们单位需要更换通信设备,只有本单位的少数领导知道
,陈小同怎么知道这么快?而且还有人求他帮忙订货,这其中必有另外一些什么人
在盯着他们。司马惊叹现代商业情报的快速与准确。
说来也巧,司马部长这几天还真发愁怕买不到质量有保证。性能现代化的通信
设备。今天,陈小同这个特殊人物亲自到厂里来帮他们订购产品,真有些“雪中送
炭”的感觉。陈小同这天餐上,是到这里来探听虚实的,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和
顺利。当然,陈小同亲自去柳河机械厂的事,他回来后没有跟汪颖钊讲。只是对他
上次求办的事,又松一些口,答应他可以帮忙。
在商界混了几+年的汪颖钊,听陈小同说话的口气,知道他已经有七八分的把
握,竟兴奋地一夜没睡好觉。这次汪颖钊也接受了新世纪饭店的教训,他决心在事
情办成后,一定要豁出去点血本来酬谢陈小同。为此,这些日子汪颖钊像特务似地
紧紧盯着陈小同不放。他甚至派上几名“商情”工作人员探听和测算陈小同的行动
轨迹,以便安排时间再次与陈小同见面。汪颖钊邀请陈小同在云湖度假村与他见面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做出的安排。
陈小同来到云湖度假村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抬腕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
差10分钟,于是,他放下台球杆,信步踱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片刻,只见一辆暗红色皇冠轿车缓缓驶进涂着深绿色防锈的铁栅栏,然后在楼
前的紫旁停下。车门开启,首先下车的是一位约1米70左右,身体微胖,颧骨突出,
有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的中年人,此人就是香港阿甫贸易公司总经理汪颖钊。
紧接着推门下车的两位身着西湖绸超短裙,裸露着两条细长、白皙大腿。手拎
鲨鱼皮坤包的女郎。只见她俩下车后,左右环顾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这是什么地
方所在,抑或被附近迷人的自然风光所陶醉,几乎同时发出:“啊,这地方真美!
”的赞叹声,随后,她俩一左一右搀扶着汪颖钊向小楼西边的“侧门”(这栋楼分
正门和侧门。一般情况下,正门是专为那些“大人物”们开启的,东、西侧的偏门
是一般人的出入处。汪颖钊自知本身政治地位低不便走正门)走去。
陈小同猜测:搀扶着汪颖钊的那两位女郎,大概就是他在信中说的“顺便给他
带来的那两只苏杭‘嫩鸡”。于是,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玳瑁镜框,又掏出手帕擦
了一丁流出来的涎水,禁不住在心中责骂着自己:“真没出息,怎么一见到漂亮发
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汪颖钊到了云湖度假村后并未急于与陈小同见面,他先把那两位艳妓安排在事
先订好的房间里,然后再用手机事先跟陈小同联系好“会晤”的时间和地点。这期
间,汪颖钊为这次见面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他想把谈话的地点。方式以及餐饮和娱
乐的内容都尽量安排得新颖一些。汪颖钊想,陈小同对于住高极宾馆。吃那些稀奇
古怪的珍禽异兽都腻了,在真丝席梦丝床、水床上、鸳鸯池里消魂的老一套做法他
也都玩够了。这一次,应该给他换换样儿。为此,汪颖钊在云湖度假村为陈小同导
演出一出荒淫得不堪入目的丑剧。
盛夏的云湖度假村风光格外秀丽。旖旎。尤是到了夜晚,湖上捕鱼船上星星点
点的渔火与岸边乳白色的路灯交相辉映,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构成了一幅美妙的“
水中夜景图”。阵阵清风里夹着湖中的水草的芳香向岸边吹来,有一种水乡夜晚的
独特感觉,使人心旷神怡。
晚饭后,来度假村休养的游人们有的三三两两地沿着湖边踩着月光散步;有的
坐在岸边绿色的长椅上悠闲地聊着天,有人则坐上游船在湖中泛舟。观赏着令人陶
醉的水上夜景;‘情侣们则在这迷人的夜晚躲在一无休止地轻轻说着那些总也说不
完的情话……
就是距岸边一百多米的小片小树林子里,在一个临时用薄尼龙纱架起的一顶帐
篷里,在微型寻音机的悠扬乐声中有两对男女正在举杯纵情地狂饮着。他们就是汪
颖钊、陈小同和汪花钱雇来的两名年轻的艳妓。汪颖钊为了让陈小同玩得开心、满
意,特意买来了“猴头”、“燕窝”、“清蒸团鱼”、“红烧金枪鱼”、意大利甜
食等罐头食品,另有三瓶“人头马”和法国小香摈。汪颖钊坐在帐篷的入口处,他
一边向陈小同斟酒。布菜,一边嘻笑说:“陈总,我汪某人是初识文字的粗人,虽
不懂诗文和音乐,但在这朗朗的月光下轻歌曼舞,美女配佳酿,当是人间的一大极
乐吧?来,陈总,让我敬你一杯!”随着酒怀的撞声,两人干了一杯。
陈小同虽不胜酒力,但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还是能喝几杯的。三杯酒下肚后
,他有些飘飘然,他扶了扶近视镜,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汪颖钊说:“汪汪兄
,你你刚才说的在月光下轻歌曼舞那句话很有意境,我提议,让这两位姑娘跳个舞
,助助兴,好不好?”
汪颖钊笑了:“太好了。不瞒您说,这两位苏杭姑娘个个能歌善舞,不信,您
欣赏欣赏她俩的舞姿。”
那一个叫小青。另一个叫小欣的艳妓,她俩一个正在搂着陈小同脖颈。另一个
正依偎在他胸前。此刻,当她们听到陈小同要她俩跳舞时,似有些忸怩(因为按照
汪颖钊的吩咐,这两位艳妓进了帐篷后都早已脱得一丝不挂),但稍倾,只见她俩
各自在陈小同的腮上亲了一口,然后手拉手站起来,走到帐篷的中央,在地上早已
铺好的一块绿色绒毯上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扭动腰肢,跳了起来。
月光下,两位艳妓裸露着雪白的胴体,一会儿抬头似仰天长叹,一会儿又弯腰
甩手似在水中捞月,舞姿确实很美……
陈小同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他一边“欣赏”着艳妓的裸体舞,一边淫笑首对
汪颖钊说:“汪汪兄,你你今天确实表现不凡,亏亏你想出这些绝招来,我我谢你
啦……”本来就口吃的陈小同,在酒精加情感的强烈刺激下,越发亢奋和激动,他
说起话来就越加口吃。
汪颖钊见“火候”已到,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于是便不失时机地接住了阿小同
的话茬:“陈总,你这是说哪去啦,哥们儿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要谢,我还得
谢你呢。前几年你在新世纪饭店程控设备上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得及真正谢
你呢。今天,我略备一些罐头食品在这荒山野林里让你吃顿野餐,这点小意思还值
得谢?哎,我说陈总,请你恕我酒仗松人胆,斗胆敢问一下,柳河机械厂更换程控
设备的事,你觉得把握大吗?”
陈小同虽然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但此刻头脑却还清醒。他明白,汪颖钊是在乘
他酒兴浓的时候让他把联系柳河厂更换电话设备一事应承下来。他想,上次新世纪
饭店购买你的设备,让你着实发了一笔横财,至今你都没有正经八百地谢过我,现
在你又想一毛不拔地让我给你当推销员,没门儿!于是,他又端起“人头马”猛喝
了一杯,假装专心欣赏艳妓的裸舞表演,故意将汪颖钊冷落起来。
善于揣摩别人心态的汪颖钊,此刻明白,陈小同一定是又将新世纪饭店更换电
话程控设备的事联系起来了。他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有气的是,你陈小同虽然在新
世纪饭店的那笔买卖中帮了我的大忙,虽然事后我没有给你成捆成捆的钞票,但后
来我给你的好处也不算少了。出国考察前我送过“泰株”、逢年过节我给你高级礼
品,你想玩女人我花钱给你雇,你还要咋样啊?可笑的是,你陈小同虽然是身居高
位的纨绔子弟,但对商战中的技巧却一窍不通,只知道给别人丢脸色,却不知道用
商业利益牵制别人。瞧瞧,你索贿也不挑个时候。于是,汪颖钊也不想急于求成,
只是装作没看见陈小同的表情,对于陈小同刚才对他的冷落似乎并不在意,他仍然
殷勤地为陈小同斟酒、布菜。
月光下的艳妓仍然随着音乐的节拍起舞。
不知陈小同是被“人头马”刺激得过于兴奋呢,还是他的性欲已达到了高潮,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脱掉身上穿的薄纱休闲服,然后跳到两个艳妓身边,疯狂地与她
俩共舞起来。在银灰色的月光照耀下,在这静谧的郊野村外,陈小同完全撕掉了他
平时伪装的那副正人君子的假面具,荒淫无耻的当着汪颖钊的面对两名艳妓揉搓和
摸抠。两名艳妓对于陈小同这些突如其来的动作未有精神防备,当他疯狂地对她俩
施虐的时候,她们痛苦地发出“哎唷--”的呻吟声……
汪颖钊是个“花场”上的老手,当他见到陈小同脱衣的一刹那,就明白眼前要
发生什么事了。于是,他端起地上那半瓶“人头马”,一仰脖儿“咕咚咕咚”喝个
精光,又随手拿起一根法国雪肠,边嚼边钻出了尼龙纱帐篷。
汪颖钊出了帐蓬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见游人们大多数都已陆陆续
续回到他们下榻的旅馆里休息去了。四周寂静无声,微风中只听远处不时地传来湖
水拍击岸边的“哗哗”声。就在他掏出香烟点燃欲吸的时候,突然从身后窜过一个
人来,吓了他一跳。待他仔细看时,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半截袖T恤衫的青年农
民,他紧张的心这才安静下来。
原来,这是汪颖钊到了云湖度假村后,花钱从附近农村临时雇来专为他们这顶
帐篷站岗放哨的。除了这位农民外,还有5个人。此刻,他们正在帐篷的周围游动。
青年农民见到汪颖钊,走上前来悄声问:“汪老板,你下午答应我们每个人
每小时10块钱,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哎,老板,你们这个露天舞池不要开太长
时间呀?”
汪颖钊对着帐蓬努了努嘴:“快完了,顶多再一小时,喂,我说兄弟,等我们
撤了以后,那顶帐篷里边放的吃食都归你们。不过,你们要把这地方打扫干净,千
万不要让县园林局、环保局挑我的毛病。”说着,他顺手掏出5张百元大钞塞给青
年农民:“这些钱,你先分给其他几位兄弟,等完了事,我还要加倍奖励你们。”
青年农民拿了钱,喜不自禁地说:“好哩,您瞧好呗,保证让您满意。”说着
,他又朝远处隐蔽起来。
汪颖钊又往回走了几步,这时帐篷里的音乐已经停止,只听里边传出了阵阵粗
鲁的男人喘息声和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就连汪颖钊这个淫棍都觉得陈小同这个荒
淫无度的家伙做得有些过分。他清楚,此刻的陈小同正在用极其野蛮、下流的手段
蹂躏那两个女人……
汪颖钊没有再进帐篷。他在不远处的一个木墩上坐了下来,掏出香烟一根接
一根地吸着。
北京夏季的天气变化无常,一个小时前还是晴空朗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
云密布,从远处不时地传来了阵阵雷鸣。他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马上就要来临……
七
陈小同这几天总觉得有一股不祥之气在他头上笼罩着,只要马路上有尖啸
的警车通过,他都觉得有些心悸……
胡小凡在回家的时候,被埋伏在他家院子里的检察官和法警逮捕了……
陈小同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王伟光等人叫来,把过去“合作开发‘玲
珑花园’的合同”修改为“建华置地”开发,并让伍广峰代签。随后,又干了
些涂改帐目的勾当。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小同从云湖度假村回到他的另一处住处--一西城区的一条巷深幽静的住宅
小楼里。这个住所原来是他的前妻**与他共同购买的,离婚后妻子已搬到别处居
住。陈小同为了“避烦”,有时也偶尔在这里小住几天。他的这个住所,除了刘金
生。胡小凡。王伟光、李怀伟、李敏以外,其他人很少知道。他和妻子未离婚前曾
有约在先:除了非常必要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许进这个住宅。就是他的老子陈希同
和他的母亲也很少到这宅院来。
那天陈小同从云湖度假村回来,不知是由于在露天跳舞、荒淫时着了凉呢,还
是由于对密云县的水土有些不服,到了住所后就感到浑身有些发烧,两眼不断地冒
着金星。正当他合衣准备上床睡觉时,突然沙发背儿上他带回来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掉了下来,他这才想到,这次去云湖度假村是江颖钊花的钱,而且对他招待得还是
满周到的。他回忆起在帐篷里汪颖钊跟他提起柳河厂更换程控电话设备一事时,他
竟没理他的茬,自感到有些内疚。他想,人家花费那么多的钱在云湖度假村招待他
,还不是为了让他帮个忙,成不成,你总得给人家个答复呀,怎么能连理都不理人
家呢?这是不是有些过分呀?陈小同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打开公文包想找一下柳河
厂后勤部长司马国忠的电话号码,想把订购程控电话设备的事先在电话里跟他再说
一下,再找机会跟他面谈,既然答应下来的事就要把它办好。可是,意想不到的是
,当他打开公文包一看:里边鼓鼓囊囊地塞着一捆捆花花绿绿的美金。他抽一捆粗
略地数了一下,每捆1 万元,共5捆!他顿时明白了:这是他在离开云湖度假村时
,汪颖钊趁他不注意时塞进去的。
陈小同望着那一叠叠的美金,两眼惊呆了,心想,5万美金就可以兑换人民币40
万呀!好大一笔额外收入。他后悔不该对汪颖钊提起程控电话的事时那么冷淡,甚
至使他有些下不来台。早知他出手如此大方,他真应该当场满口答应他:这事没问
题,我早已联系好,包你满意。可他没这样说,真不应该。
陈小同拿着那一叠叠的美金,似乎又看见了汪颖钊。此刻,他对汪颖钊的印象
似乎完全改变了:他再不是“商场”中那种油头滑脑、斤斤计较。一毛不拔的“港
佬”了,而是一位叫信用、讲义气、有“战略眼光”的现代大企业家!他不再是那
种善于钻营取巧、利益熏心的小人了,而是一位说话落地有山的堂堂正正的君子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打开酒柜,满满地斟了一杯法国白兰地,一仰脖儿喝了个精
光,他咂着嘴唇,轻轻地自言自语道;“好你个汪颖钊,这手真厉害!”
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他进屋时忘了开空调,燥热的空气使他出了一身热汗,
直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他当即拿起手机,与柳河机械厂的后勤部长司马国忠
通了电话。对方告诉他:自从上次他到厂里联系过此事后,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上
级有关业务部门经过慎重考虑并对荷兰菲利浦公司的程控电话设备进行论证,觉得
该公司的设备机械性能可靠,而且价格也较为适中,原则上准备进他们的货。不过
,还得有一个大公司作中间担保人,他们才能与对方谈判。正式签订购合同。陈小
同当即答复司马国忠:新世纪饭店愿意以200万美元的不动产作为担保,条件是合
同标的必须再增加1 %作为双方购销过程中的活动经费。司马也爽快地答应了他的
条件。
这笔生意如此顺利地进行着。
只一个月的功夫,香港阿甫公司与柳河机械厂一达成一笔购销菲利浦公司电话
程控设备的生意,整个合同标的为191.9万美元。
事后,陈小同才得知汪颖钊为什么在这笔买卖未成交之前就那么爽快地送给他
5万美元的贿赂费。原来,汪颖钊早已从暗中派出的公司“商情”人员口中得到了
可靠的情报:柳河厂已原则同意进他们的货,而且陈小同与司马部长谈话的详细情
况,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陈小同这才知道他仍然没有斗过那个视财如命的“港佬
”。特别是在陈小同被捕后,给他行贿的这个香港商人先把新世纪饭店和柳河厂进
程控设备的事以及向陈小同行贿的全过程,都向检察机关交待得清清楚楚。什么“
自们是铁哥们儿啦”、“你放心收下吧,出卖你,还不是等于出卖我一样?”等等
,把他当初跟陈小同的原话都撂了出来。真他妈的不讲“义气”。
却说,陈小同这几天在新世纪饭店上班不知怎的,他总觉有些不祥之气在他身
前身后萦绕,有时他的秘书张吉穿着高跟儿鞋“咔咔咔咔”的声音他都觉得心烦。
于是,他不耐烦地说:“小吉,从现在起,你上班要穿布鞋,我烦你那个皮鞋声儿
……”张吉听了,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她心中纳闷儿,陈小同这是咋啦!过去不是
这样呀?她想起过去的陈小同曾经跟她说过:“小吉呀,我最爱听你那高跟儿鞋的
‘咔咔’声,一听到你的鞋声,就仿佛看到你挺着胸脯走过来了。”此后,张吉一
气,干脆上班穿一双塑料拖鞋,有时陈小同办公室的电话铃一响都把他吓得直哆嗦
,唯恐是检察机关打来的传讯电话。有时他在办公室看文件。批报告累了,走到窗
前从楼上往马路上观望,只要路上的车流中有蓝白相间的警车尖啸而过,他都觉得
有些心悸……
最使他心惊肉跳的是,前天晚上那个令他讨厌的胡小凡竞在深夜跑到了他在西
城区的住所里,他在客厅里龇着令人恶心的黄牙,告诉他一系列使他最怕听。但又
不得不听的坏消息:“陈总啊,陈总,现在风头很紧啊,你听说没有,现在中央成
立了什么‘2·13’专案组,专门查处那些大人物们的贪污。受贿案。可不得了啦,
我听我的秘书告诉我,就在前几个小时,李敏、陈健、曲爱群(李敏之妻,原北京
市机械局会计)、何世平。段爱华等人都被检察院给抓起来了,更可怕的是,听人
说,那个‘2·13’专案组已经将新世纪饭店的韩韦玉(该饭店总会计师)。王伟
光和徐树明、李怀伟等都传去了,讯问的情况怎么样、还能不能出来,我不清楚,
大概不妙。这些,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所以,我听到这些消息后,赶紧跑这儿来向
您透个信儿,也让您心里有个底儿。我说陈总,常言说‘三十六汁,走为上策’,
现在的形势如此严峻,依我看,您是否也该考虑考虑下一着棋该怎么走啊?”
陈小同听完胡小凡的述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但他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纨绔
子弟,而且受高干这个特殊家庭的影响,耳闻目睹过一些政治风云,心里虽然很紧
张,但他表面上仍显得十分镇静自若。他瞥了一眼这个形秽龌龊的胡小凡,装作漫
不经心的样子,说:“胡兄,你深更半夜地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我
以为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政法机关在执法过程中抓几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在法制化的国家是常有的事。你没瞧在外国,那些总统、总理什么的,只要涉嫌
有问题,法院、检察院随时都可以传他们讯问情况,有问题说清楚,没问题回来后
接着当他们的总统或总理,这算啥?我说胡兄,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今晚我就不留
你了。”说着,陈小同抬腕看了看手表,似在下逐客令。
胡小凡见陈小同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多少也受一些感染,刚才那种紧张。颓
丧的心情似乎有些缓解,于是张开满嘴黄牙嘻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像
陈健、李敏、段爱华这些经常在首长身边工作的人哪能犯错误呢?政法机关也绝不
会说抓就抓他们。也许是我的秘书在捕风捉影,胡说八道。不过,依我看,您还是
先躲躲风声为好。据我的经验,什么事情都是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事了。嘻嘻,
陈总,您说我说的对吗?”
陈小同似有些不耐烦了,说:“胡兄,我今晚上确实很累了,你先走一步吧,
我该休息了。”
胡小凡自己开着。“皇冠”牌高级轿车离开陈小同家后,直奔他的住所--东城
区厂桥的一条胡同,就在他刚走进家门的时候,突然身后蹿出两个男青年,他俩以
汲快的速度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待他刚要问清这两个人是谁时,只听左边的
那个男青年:“你是叫胡小凡吗?”
“是。怎么啦!你俩深更半夜地闯进我的宅子里,是不是要抢劫我?快松开我
,不然我可要喊啦!”
“胡小凡,听着:我们是检察院的,现在奉命拘传你!”右边那男青年边说边
从衣兜里掏出拘传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胡小凡想还要再问些什么,但未等他张口,只听‘咔嚓’一声响,双手被一副
程亮的钢铐铐住了。这时,他才发现就在他周围,刹那间已经站满了穿警服的和着
便衣检察院的法警和检察官。
此胡小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木然地在两个年轻法警的押送下,向隐蔽在暗
处的一辆警车走去。
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按北京市的规定,警车在夜里10点后不允许拉警笛
)在东二环路上由北向南急速地朝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驶去。
警车里的胡小凡颓丧地低着头坐在一个角落里。他的脑子现在乱极了。他简直
不敢相信10分钟以前在他宅院里发生的事情。他过去也曾在电影、电视里看过公安
公人员逮捕人犯的那很刺激的镜头。他觉得那些都是演员演的,有些夸张,没想到
他今天夜里真的“进入了角色”。他想,这下都完了。他明白,这次被拘传,实际
上跟被逮捕差不多,只是换名称而已。他自己也清楚,过去干的坏事太多了,花钱
雇妓女供王宝森等人享乐的有他、向陈健等人行贿的有他、为陈小同干坏事从中穿
针引线的有他……这些罪行哪一件都可以判他十年。八年的。这次进去,恐怕得在
监狱里长期住下去了……不过,他很纳闷儿,检察院的那些俭察官们怎么就知道他
今天夜里要回家呢?要是早知道院子里有人在“蹲”他的“坑”,说什么也不能回
这个家呀,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他想起1个小时前在陈小同家还鼓动他“三十六计,
走为上策”呢,没想到自己却先“走”了。他又看了看铐在自己手腕上那副锃亮的
钢制手铐。禁不住地一股浑浊的泪水流满了他那张倒“A”字形的脸上。他记得,就
在他18岁那年,因为打架曾经被公安局拘留过15天,看守所里的滋味他尝过,那真
不是人过的日子。他怒,大约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要在那光线暗淡、狭窄的牢
房里和那些地痞、流氓、杀人犯、抢劫犯们关在一起了,就要和他们一起放肆地骂
大街、说淫话、甚至无缘无故地在监号里斗殴、吵架……昔日那种出门坐汽车、吃
喝进饭店、睡觉搂小妞的花花绿绿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是走路镗脚镣
、进门喊报告、一日三餐窝头咸菜,硬板床上睡大觉的囚犯生涯了。这与他过去那
种荒淫无度的日了相比,是多么大的反差呀?他真不相信自己将来要怎样才能熬过
那漫长的铁窗生涯。想到这里,他那颗被金钱熏黑了的心在不停地颤抖着。他真想
趁看押他的法警不注意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在囚车内的铁壁上,从此结束自己浑浑
噩噩的一生。他微微抬起头,瞄准了囚车内的一角,准备下决心一头撞过去。于是
,他闭上眼,咬了咬牙,猛地一使劲想站起来。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双脚似乎被
胶粘住了似的,纹丝未动,低头一看,原来他的双脚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法警锁在
一个固定的铁框里了(笔者注:标准的警车里大都有此防范戒具。)
看押他的法警,见他在蠢蠢欲动,厉声喝道:“干什么?老实点!”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儿,他觉得手腕上那副手
铐着着实实地被紧了两扣,痛得胡小凡咧了咧嘴,“嗷--”地吼了一声。
囚车减速后向左转了一个弯儿,慢慢停下。随即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开铁门
声音。胡小凡推测,囚车已经到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了……
却说,自胡小凡向陈小同报告了陈健等人被抓的消息后,陈小同虽然表面上装
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里却像吊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地乱扑腾。其实,胡
小凡告诉他的那些消息,陈小同早就知道,只不过经他的嘴再一次得到了证实罢了
。胡小凡走了以后,陈小同再也没睡觉。这一夜他考虑了很多很多,脑子烦极了,
难以理出头绪。最使他提心的就是挪用新世纪饭店欠建筑公司500万元工程尾款和
汪颖制钊向他行贿5万美元的事。因为两件事对于他来说都是“硬件”,一旦被检
察机关查个水落石出,那他保准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特别是胡小凡来家里告诉他:
王伟光也被检察院传去了,这个消息在以前他还真不知道。他想,王伟光自然有他
个人违法犯罪的问,但他挪用500万元工程款的事,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是知道得很
清楚的。说不定这个老东西为保住自己或为了争取“坦白从宽”、“检举揭发他人
有功”而先把他给撂了呢,这些都是十有八九的事。怎么办?是这样等着坐以待毙
让检察院开着警车、提着手铐来抓自己呢,还是赶紧想办法做一些“亡羊补牢”的
事?
想到这里,陈小同赶紧翻身下地,拿起桌上的手机与张吉联系。真巧,张吉在
。陈小同对着话筒说:“张张吉,你你立即跟王伟光的秘书核实一下,问问王伟光
是否还在?你将打听到的确实消息,马上通知我,今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新世纪
的办公室里听你的回话。另外,你马上通知建筑公司的汪申和建华置地的伍广峰,
如果他们都在的话,让他俩立即与我联系……”
陈小同放下手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他焦急地等着张吉的回话。熬了一
夜的陈小同为了给自己提神,这一宿他连续喝了三大壶泡得很浓的龙井茶,因此,
频繁地去洗手间小解。就在他刚走进洗手间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张吉,
陈小同慌忙对着话筒问:“喂,小小吉,你跟王伟光的秘书联系上了吗?”
话筒里传来了女秘书清脆的声音:“陈总,我跟王伟光的秘书联系了,她说,
王伟光昨晚上去海淀玉渊潭乡了,很晚才回来,现在还在睡觉呢。她说,如果你有
急事,她马上把他叫起来跟你通话。”
陈小同听了张吉的话有些纳闷儿,难道王伟光没有检察院抓走?难道胡小凡
昨夜跟他通报的情况是假的?陈小同听后,显然对张吉报告的情况有怀疑,他对着
话筒大声问:“小小吉,你你再说一遍?王伟光真的还在吗?”
正在跟他通话的张吉似乎对陈小同的问话有些诧异,于是话筒里又传来张吉的
声音:“陈总,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他的秘书还能骗我?这样吧,我放下电话,马
上通知他的秘书,让王伟光立即与你通话?”
“好好,我我等他的电话。”陈小同结结巴巴地应着,随即将手机装在兜里。
他想,看来王伟光现在还没有被抓走,如果他真的还在的话,我还有时间在“玲珑
花园”的问题上做做文章,“真是老天爷有眼,大概还不该让我倒霉呢”,陈小同
似乎有些神经质似地自言自语着。待他刚要转身再次去洗手间小解时,电话铃又响
了,果然话筒里传来了王伟光的声音:“陈总,我是王伟光,是你找我吗?”
陈小同对着话筒说话时似有些发颤,疑惑地问:“王王兄,是是你吗?怎么你
的声音有些不对头啊?”
“咳,陈总,你今天这是咋啦?怎么连我的声儿都听不出来啦?怎么,大早晨
的找我有啥急事吗?”
陈小同确定了话筒里的声音就是王伟光,他说话的声音多少有些激动,沙哑地
说:“王王兄,我我是小同啊。我找找你确实有点急事。这么着吧,你今天上午无
论如何也得安排一下时间到新世纪的碧丽宫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请你来时
,务必将那个‘玲珑花园’的合同拿来,那合同有些条款咱们还要修改一下,你看
行吗?”
话筒里的王伟光的口气似乎有些异样,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小同,你今天
咋啦?怎么说话的声音跟往日不一样呀?好好,按你的意见办。我上午10点钟准时
到新世纪找你。”
陈小同之所以急着找王伟光。汪申他们呢,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他与王伟光签
订的那份“合作开发‘玲珑花园’的合同”漏洞太大:第一,陈小同感到1994年6月
10日以建华置地法人代表的名义与“首都实业开发”签的那份合同不合适。因为自
己不是法人代表(笔者注:“建华置地”最初成立时,陈小同所在的源基房地产开
发公司是作为二分之一股东。出资300万美元加入该公司。但由于“源基”的上级北
京市旅游局不给钱入资,所以“源基”实际上退出了“建华置地”。陈小同被任命
的副董事长的职务也不存在了。所以,陈小同想,自己无权代表“建华置地”签订
那份合同。如果那份“合同”不赶快想办法修改,检察院很可能就要从那里下手查
他所有的问题);第二,他要找王伟光当面更改那份合同(即把签合同的时间再往
前推,以此表示自己与“玲珑花园”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陈小同约好王伟光后,亲自打电话约建筑经理汪申。建华置地有限公司副总经
理兼五州大酒店副董事长伍广峰也一起到新世纪的碧丽宫。
上午九点多钟,陈小同提前来到碧丽宫歌舞厅(上午歌舞厅不营业)的咖啡屋
里等候他邀请的“客人”到这里来聚会。
首先赶到的是王伟光。这次见面与往日相比大不相同,双方没有客套话,更没
有打浑说趣的玩笑。陈小同见王伟光来了后,第一句话就问:“王兄,我说的那份
合同你带了没有?”
“带来了。”
“还有,你们‘首实’的公章也一起带来了吗?”
“该带的都带齐,你就放心吧。”
“那好,咱们到包间去谈。”
陈小同。王伟光又从咖啡屋来到一个小包间。进屋后,陈小同简单地把他要改
合同的原因向王伟光作了介绍。
老奸巨猾的王伟光其实早就知道陈小同要修改“玲珑花园”合同的真实意图,
只是他没明显表示出来就是了,甚至还有些装糊涂。当陈小同说明情况后,王伟光
附合着说:“这样做也好,要是将来万一有人查这事,咱们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咱们这些内部人不说,检察院就是组成一百个人的侦查队伍在短期内也休想
查清!”
陈小同感激地望了王伟光一眼,觉得在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铁哥们儿靠得住。
其实,陈小同哪里知道,他这次让王伟光给彻头彻尾地“涮了”。他早晨找王
伟光在电话里说要修改合同,对此,王伟光早就留了一手。他今天拿来的确实是原
来陈小同手签的那份“原本”,但在临来新世纪碧丽宫之前他却私自复印了三份,
藏了起来,以备将来自己万一“落马”时,跟检察院的人也好有个交待,到那时他
检举陈小同不是铁证如山么?除此之外,王伟光还偷偷地把陈小同早晨跟他通话的
内容统统地录了下来,他怕的是将来被陈小同反咬他一口。王伟光是这样想,也是
这样做的。事隔三天后,王伟光被关进了公安局看守所,在检察院第三次提讯他时
,他就将“玲珑花园”的事全部交待得一清二楚,并把他与陈小同原来签的“原始
”合同拿出来交给了提讯的检察官。而王伟光所做的一切,陈小同却蒙在鼓里,直
到他在秦城监狱接受审讯时,检察官出示他签的那份原始合同的复印件以后,陈小
同才恍然大悟:原来王伟光这位铁哥们“早在他进公安局看守所前就暗地里把他给
出卖了,气得陈小同在法庭上狠狠地瞪了王伟光一眼。
正当陈小同向王伟光说明为什么“倒签”合同时,建筑公司总经理汪申和建华
置地的副董幢事长伍广峰先后推门进来,陈小同让汪申先到休息厅的沙发上等着
。些刻,陈小同首先把他签订的那份原始合同拿。了出来,将最后一页撕掉,又将
王伟光递过来的那份也照此办理。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两页早已打印好了的与原始合
同最后一页相同的文字,让王伟光与递过来的那份也照此办理。随即他又从怀里掏
出那两页早已打印好了的与原始合同最后一页相同的文字,让王伟光与伍广峰分别
在上面签了字,时间倒签为1997年7月20日。陈小同为掩盖以单位为名。以个人为
实进行营业性参股及挪用500万元公款的罪行,采取偷梁换柱的方法修改合同后,
女将建筑总经理汪申叫到另一个包间“商谈”他“借”建筑公司500万元工程尾款的
事。
陈小同见汪申落座后,便开门见山他说:“汪兄,上次建华置地借你们公司500
万元工程尾款的事,我的意见必须马上补办个手续,因为现在全市。全国都在搞财
务大检查,虽说咱们借款都符合中央有关精神,但也要正式履行个手续才对,免得
让人家说三道四的,好像我从中得了什么好处似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干任何事
情都得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超出法律规定我绝不会去干的,特别是我这个有特
殊身份的人更应该模范地遵守国家的法律。虽说我不是个共产党员,但我是在党的
培养、教育下成长的,所以,党中央反腐倡廉的政策我是积极拥护的……”
汪申听了陈小同这通自我表白的话感到十分惊诧。他想,这个只知道吃喝嫖赌
的纨绔子弟可从来没说过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呀,今是这是怎么啦?难道他脱胎换骨
啦?正在汪申疑惑不解的时候,他从陈小同镜片后那呆滞的眼神中突然想到了前不
久被捕的周北方和陈健,他似乎悟到了什么,觉得这个纨绔子弟是不是直接与这些
人有染?抑或他自己有什么问题已经暴露?还是他们借这500万元公款干了什么不
可告人的勾当?(陈小同挪用这笔500万元工程款后,建筑公司汪申确实一直不知道
他干什么用,直到案发后,检察院找他谈话时,汪申还蒙在鼓里)。
汪申总觉得陈小同今天突然急着要办那个借款手续有些蹊跷,因为过去他曾多
次主动催陈小同要他通知“置地”与他们补办个借款手续,但陈小同总是以各种理
由拖着未办。今天却急着要办,他一时摸不清陈小同的底细,只好顺着他说:“陈
总说得对,补个正式手续这对建华置地和建筑公司来说都有好处。虽说这笔款过去
都有支票和银行过户手续,但那毕竟是财会方面的,这次补办个借款协议双方都有
领导签字,符合资金借贷政策。不过,我也提个小小要求,如果您觉得合适的话,
是不是在借款协议上证明一下双方的权利、义务?”
陈小同想补借款协议的目的是将挪用的那500万元工程款合法化,将来检察院
查账的时候不容易发现漏洞。至于刚才汪申的“权利、义务”,显然是让他给建筑
公司点好处,现在他头脑里乱糟糟,哪有心思管那些闲事?不过,这件事既然汪申
提出来了,他不得不考虑。因为万一汪申翻了脸,把过去的事都捅出去,这事还真
不好办。为了堵住汪申这个“包工头”的嘴,陈小同想了个办法:让建华置地建筑
公司再另外签一个保证双方“权利、义务”的补充协议,在协议里写上这些内容。
陈小同想好后,对汪申说:“汪兄,你说的对,除了借款协议外,我让建华置地再
跟你们签个补充,让他们让给你们一些工程,这样总行了吧?”
汪申笑了,频频点头:“行啊、行啊,还是陈总想着我们……”
汪申最后一次还是让陈小同给骗了。他虽然拿到了那一纸协议,但那仅仅是一
纸空文,其实他什么也没得到。
就这样,在陈小同的监督下,伍广峰代表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汪申代表北
京市建筑公司签了字。
协议书的原来是这样写的:
协议书
北京市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甲方)
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
经友好协商,达如下协议:
一乙方向甲方承诺将其在东大桥市政机械公工程项目交给甲方承包;
二、甲方同意为乙方提供500万元人民币的资金用于上述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
。期限为1994年7月20日--一1995年8月20日;
三、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50万元人民币的前期准备费
四、乙方应于1995年8月20日前将甲方提供的500万元人民币及50万元人民币的
前期准备费一次性归还甲方 北京市建筑公司 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
签章:汪申 签章:伍广峰
陈小同为了掩盖罪行,除了修改“玲珑花园”合同和“倒签”借款协议外,在
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还要求新世纪饭店总会计师韩韦玉把账目调整,并提醒源基会
计在改账时不要出现“五州”的字样,于是由“北建”提供一张收到500万元工程
款的发票给新世纪,新世纪给二张收到“源基”500万元的发票,并由“源基”的会
计人员把500万元划到“五州”的帐改成返还“新世纪”的帐。这些“手续”涂改的
时间均属“倒签”。陈小同自以为他作的这些手脚都是天衣无缝的,可他的问题的
暴露,恰恰都是先从这些假合同。假账目上开始的,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吧!
这一天,陈小同办完那些“手续”后,与他过去的那些铁哥们儿连招呼都不打
,坐车仓惶回到了他的住所。
八
陈小同最担心的一天终于到了:
1995年7月21日夜,正在舞厅里花天酒地狂欢的陈小同突然被逮捕了。他早就预
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结局来得这么快。自此,在过去的那种花花绿绿的奢靡
生活和今天的铁窗生涯之间,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这能怨谁呢?
1995年7月21日凌晨4点30分。
秦城监狱第8提讯室。
审讯台上坐的是两位身穿豆绿色检察服已、头戴大沿帽的检查官。主审检察官
是位四十一、二岁的中年人,卧吞眉下的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放射着灼人的目光。
助审检察官是位三十六七的女同志,清秀、白皙的面庞透着沉稳、机智。
固定的铁制坐椅上坐着一位身体微胖、戴着一副暗红色玳瑁近视镜的中年人,
不时地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为稳定自己的情绪,他不时地
轻轻地干咳着,显然是在等待着主审检察官的严厉讯问。他就是刚刚被拘传的陈小
同。
审讯室的灯光适中,四周的监视器已全部打开。两名负责安全保卫的法警站在
审讯室门口的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室内外的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审讯开始了。
主审官问:叫什么名字?
陈小同答:陈小同。
问:你的年龄、民族、籍贯、政治面貌、职务、家庭成员、个人简历?
答:我今年38岁,汉族,四川省安岳县人,群众,大学文化,现任北京新世纪
饭店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北京市源基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住在北京市东城台基厂大
街5号。
家庭情况是:父亲,陈希同,现年67岁;
个人简历是:1978年以前读小学、中学;1978年--1982年:在北京第二外国
语学院法语系;1983年--1984年在中国国际书店进口部工作;1984年一1989年在
光大房地产公司任经理; 1989年到今任现职。
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答:不知道。
问:告诉你,这里是公安部秦城监狱。我们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现在依法对
你进行讯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你有申请回避的权利,就是说,如果你认为我们
对你的讯问有可能影响对你今后的问题公正处理的话,你有权利要求我们回避,你
听清了吗?
答:听清了。我不申请回避。
问:好。我问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把你拘传到这里来吗?
答:不知道。
问:陈小同,你在担任新世纪饭店副总经理期间,干没干过违反法律规定的事
情?
答:我是高干家庭出身的子女,从小受党的培养、教育,对我们党、我们国家
我是热爱的,参加工作后一贯遵纪守法,从来没干过祸国殃民的事情,不信你们可
以查嘛。
问:检察机关既然把你传到这儿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一些问题,而
且是有证据的,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答:你不要吓唬我,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清白的。我从来没有干过任何违法乱
纪的事情。
问:检察机关办案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的。我们从来没吓唬过
人,也不会吓唬人的。但是法律是有威慑力的,这种威慑对于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来
说力量更加强大。我们希望你不要过早地自己把自己的嘴封住。这里是执行法律的
机关,不是赌场。我们要听的是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而不是什么誓言之类的口号。
答: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我的违法犯罪事实,那你们拿出证据来定我的罪就是
了,何必还让我供述什么呢?
问: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场合拿出什么证据来,那是由法律程序和根据案情发
展的需要来定的,是政法机关的事;如不如实地交持自己的问题,争不争取从宽处
理,那是你陈小同个人的事,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希望你不要弄混了。
答:我没有问题,更没有违法犯罪活动,你让我交待什么?
问:你敢保证你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答:……
问: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你敢不敢说,“我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问题,如果检
察机关查证属实,甘愿受到法律从严惩处!”你敢说出这样的话吗?
答:……
问:陈小同,你敢不敢正面回答我的提问?
答:……
陈小同面对审讯台上坐着的那位威严的检察官,和他那句句锋利如剑的问话,
开始有些心虚了。但是他绝不能就这么痛快把自己的问题交待清楚。他猜测,检察
院可能已掌握了他的一些问题,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他所有的问题都查
清,况且在外面还有那么多的“铁哥们儿”为他顶着呢。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能
“扛”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扛”不住了,再采取“挤牙膏”的策略,你掌握我
多少证据,我就说多少。但他不敢拿自己的命运作赌注,万一检察院真的和盘把证
据拿出来,那管志诚昨天的下场,岂不是我明天就要上的路?陈小同想,看来我今
天带着手铐了进了这个监狱,要想轻易地走出这个大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管
怎么说,今天绝不能向他们交待任何问题,熬也得熬它几天。检察官不是说“拿出
证据要根据案情发展的需要来定”吗?我也要看看“形势”发展再说。于是,他下
定决心,从现在开始“缄默不语”,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讯问一开始就陷入僵局,这是主审检察官早已预料到的。因为陈小同并非一般
的流氓、小偷,并非那些粗通文字、没有任何法律常识的人,他知道自己问题的严
重性。抗拒交待问题。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是犯罪嫌疑人初进羁押场所,第一
次接受讯问时的一般规律。只要他反审讯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尚未彻底崩溃,要想
让他彻底坦白、交待自己的问题是十分困难的。按照我国《刑诉法》的有关规定,
拘传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需要继续讯问,就要改成强制措施--刑事拘
留。
主审检察官经过深思熟虑后,在结束第一轮讯问前,必须给陈小同施加一些压
力,促其彻底但白、交待问题。于是,他说:“陈小同,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最
清楚。你过去已经走了很多的黑路,我们希望你不要再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那是非
常危险的。聪明人应该明白,犯了法,就要对法律负责,你不负这个责,那么执法
机关就要强制你负,这就叫做法律的强制性。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应该懂得这个道
理。你还有时间对你的问题进行思考。不过,法律规定的时限是非常苛刻的,超过
这个时限你再想说,那先说、后说与不说的意义就不一样了。根据你的问题的严重
性,和你今天对问题认识的态度,经检察机关研究决定:从现在起对你实行刑事拘
留。请你在‘拘留证’上签字吧!”
陈小同虽然对法律知之甚少,但对拘传与拘留的性质还是能分清的:前者,政
法机关讯问后,如果问题不严重,不触及法律,还能够放回去;而后者,轻则要被
审查15天,重则要转逮捕,进而审查起诉、交待审判,最后根据判决结果,交付执
行机关执行。所以,当他听到主审官宣布对他实行刑事拘留后,脸色陡变、心跳骤
然加速,浑身上下直出虚汗,险些在那些铁制的固定椅上昏厥过去……片刻,他清
醒后,只听主审官站在旁边严厉地督促说:“陈小同,签字!”
陈小同拿起笔哆哆嗦嗦在拘留证的最后一行“检察机关在1995年7月22日向我
宣布拘留”的一栏内签了自己的名字。多年来,他在各种请示、报告以及各种各样
的文件上签名多极了,但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沮丧,更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签名的
那支笔是那么沉重;过去他总觉得自己签过的名字是那么重要。那么值钱、那么潇
洒漂亮,而今天自己在“拘留证”上签的“陈小同”三个字,像三个大黑苍蝇似地
趴在上面,是那样令人恶心。讨厌!
签完字后,主审检察官命令门口站的那两个法警将其押往监号。
陈小同被押往监号后,已是凌晨六时了。虽说北京的夏季天亮得早,但在监狱
里因层层高墙的围遮,再加之监号设在光线暗淡的筒子道里,所以,仍感到四处还
是黑乎乎的。
根据狱方的安排,鉴于陈小同目前的特殊身份,不易关押在“混合号”里,而
是将他押在五号院的最后“一筒”(笔者注:监狱里的号房都是建在一个大锅盖似
的水泥棚里,水泥棚内又分若干筒,每筒的号房10一20间不等)开了个“单间”。
陈小同被从京城押送到塞外的秦城监狱,又经过一个多小时初审,已经七八个
小时过去了。他确实很疲惫了,所以,当法警将他押进监号的铁门后,在昏黄的15
瓦灯泡照射下,他贴着墙。摸索着往墙角的一张木板床走去。当合衣躺在床上时,
虽然觉得很累,也很想睡一觉,但怎么也睡不着,甚至根本就闭不上。他大脑里的
思维极度紊乱,又加上周围环境的极大反差,他思想上差不多快崩溃了。他想抽支
烟,稳稳神,梳理一下紊乱如麻的思绪,但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竟什么也没有;他
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但手腕上除了被手铐勒起那两道印外,哪里还有什么手表
?他想唤秘书进来给他送件干净衣服,然后进洗浴间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但看看
周围除了白灰墙和15瓦灯泡外,一切都没有。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囚犯
。他觉得自己昨天还是一个八面威风的中外合资企业的经理呢,怎么今天突然变成
了囚犯了呢?他虽然过去干了很多坏事,也曾有过进班房的思想准备,但没想到这
个结局来得这么快,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做一场恶梦,因为近些日子他经常在夜
深人静的时候,做那些他被政法机关抓起来的恶梦。虽然醒来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但毕竟是场恶梦,很快就过去了。他试着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他又试着用舌
头舔了舔那白灰墙,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他相信这不是一场恶梦,而是活生生的
、残酷的现实!既然是现实,就得面对它,想回避是回避不了的,这点道理他还懂
。他似乎比刚被推进这个牢门时稍微平静了些,但昨天发生的事又似乎像演电影似
的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1995年7月1日,这对于陈小同来讲确实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也就是这一
天,他过去那种花花的奢靡生活和今天的铁窗生涯之间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这条
鸿沟是他自己划的,能怨谁呢?
自从前些日子陈小同在新世纪饭店与王伟光、汪申、伍广峰等人为掩盖他的犯
罪事实而搞的那些“倒签合同”之类的活动后,一连串的对陈小同来讲极坏的消息
不断地往他耳朵里灌,那时他就觉得目前的形势对他极为不利。第一个使他差点没
晕过去的消息是:北京市副市长王宝森4月4日在怀柔县的黑龙潭果树林里持枪自杀
身亡。这是他从当时仍任北京市委书记的陈希同嘴里得知的。那天他刚从郊区的一
个景点游玩回到台基厂5号的家里,刚进门,就见父亲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
根接一根地吸烟,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赶忙退出客厅。在走廊上,他遇到了为
王宝森开车的司机甄保奎,也在那里吸烟。陈小同急忙走过去,问他:“保奎,你
怎么上我们家来啦?”
甄保奎哭丧着脸告诉他:“昨天下午四点钟,我送王宝森市长去怀柔县雁栖
湖度假村,当快到雁栖湖的时候,王市长却让我将车一直往北开,他说今天不去那
里。当我问去什么地方时,他说,你就往北开吧,到地方我就告诉你。汽车约往北
行了30分钟后,在一个果树林附近,他让我停车,随即自己下车往前走。我赶上去
问:王市长你到哪里去呀?王说,我在果园里坐下来休息休息,你开车回去吧,一
会儿怀柔县委派车来接我,我跟他们已经约好了。我又叮问了一下:王市长,你说
的是真的?王说,你这个人真罗嗦,快回去吧。就这样,我将车开回城里,也没向
市里领导汇报这件事。昨天下午两点,市委开常委会,陈书记见王宝森没到会,就
问办公厅值班的同志,王宝森上哪儿去了,是否跟办公厅的同志打招呼了,办公厅
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后来,汽车队的同志从家里把我叫到市政府,问我昨天送王
宝森去哪里啦,我将昨天在送王宝森去怀柔县黑龙潭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于是他们
立即与怀柔县委联系,都说不知此事。这样,陈书记亲自找我了解情况,我如实说
了,并让我带路去黑龙潭果园找王宝森。我们一行人到那儿一看,王市长已经拿枪
自毙了。死时,他手里还摄着那把国产,‘五六”式手枪呢。我纳闷儿,好好的市
长不当,干啥要自杀呀?这不,陈书记把我叫来,让我再详细地向他汇报一下那大
王市长自杀前的情况。我见到陈书记坐在客厅正闷头吸烟,没敢进去打扰他,就在
走廊里等着他叫……
陈小同见甄保奎罗嗦地讲了这么多,他不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于是他很严肃地
叮问一句:“保奎,此事关系重大,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甄保奎:“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见他们把王宝森的尸体从果树林拖出来的,
那还有错?”
陈小同哑然了。此刻,他的头“嗡”地一下子像炸了似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明白,王宝森的死一定会加速他自己问题的暴露。直至跨台!为此,陈小同冥思
苦想了好几天。后来,他的那些“预言”果然一个个都灵验了:与王宝森有牵连的
无锡非法集资案的主犯邓斌、姚静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此案深入调查后,中
纪委公布了王宝森的罪行:贪污公款25万元多人民币、2万美元。挪用公款1亿多元
人民币、2500多万美元供其弟。姘妇及其他关系密切的人营利活动,大量挥霍公款
。道德败坏。生活糜烂……鉴于有些问题涉及陈希同,所以,中央已作出决定,对
于陈希同的问题要进行审查。陈小同听到这些消息,无疑感到他的问题会雪上加霜
。
陈小同听到第二个消息是:就在前几天王伟光真的被检察院抓走了,而且胡小
凡也“折进去”了。这两个人的“夭折”,在陈小同看来,似乎是在他的脑门儿上
楔了两个钉子,是要命的事。他想,这两“鬼头”进了看守所,吃上窝头。咸菜后,
能让他陈小同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吗?说不定他俩一进去,就先把他给撂了呢。
陈小同听到第三个消息是:给他行贿5万美元的汪颖钊也先后几次被检察机关传
过了。这个被金钱熏黑了心的“港佬”,到了检察院后岂能不招?如果他如实招供,
他的受贿罪就成立了,就是连小孩都懂得的道理。所有这些消息都像催命符似地在
往他耳朵里灌……
这些日子,陈小同烦透了。为了驱赶烦恼,他在7月21日晚上十一点多钟,应邀
与他在大学时的一个同学和他的一个铁哥们儿到一家超豪华的歌舞厅里去跳舞。正
在他尽情狂欢时,突然舞厅的领班小姐前来悄声告诉他:“陈总,您的电话。”
陈小同随手在休息厅的服务台上倒了一杯法国白兰地,一手端着高脚杯,悠闲
地踱着步来到电话机旁接电话。
电话是他的女秘书打来的。
话筒里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陈总,我是小吉呀,刚才从香港来了两个老板
,说是有急事必须马上跟您见面,地点就是您跳舞的歌舞厅里。”
陈小同有些纳闷儿。最近他没有与香港的什么老板有联系呀,难道是汪颖剖这
家伙来找他来了?不会呀,小吉认识汪颖钊呀。那么是什么人呢?此刻,他的舞兴
正浓,心想,这几天心里烦着哪,刚开始有些兴头,来了什么香港老板到这儿来捣
乱。于是他不耐烦他说:“不见!有什么事让他们明天到公司的办公室找我。”
“不行啊,他们说非见不可!”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您跳舞的楼下的大厅里。”
“那你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
“也在楼下。”
“那好吧,我马上下去。”陈小同极不耐烦地放下电话,对站在旁边的一位哥
们儿说:“对不起,哥们儿,楼下有人找我,我跟他们说几句话,马上就上来。”
这位哥们儿点头会意。
陈小同刚下到二楼的楼梯口,他立即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大厅的中央及
门厅口各站着一群身着笔挺西服。精神抖擞。两眼透着警惕目光的年轻小伙子。其
中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手里拿着大哥大或对讲机,似乎在跟外界进行着什么联系
;再往远处望去,隐隐约约地只见舞厅外边似乎有身着橄榄绿制服的在来回走动。
刹那间,陈小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转身想往楼上走。当他转身后,只见两个
像铁塔似的汉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客气他说:“陈总经理,您的西服上衣我已
替您拿来了,您就不必上楼啦。”
陈小同此刻完全明白了:这些都是检察院的便衣,他们今晚是来这里抓我来啦。
就在陈小同再次转过身往楼下走时,守在楼梯口的两位年轻人迅速把他夹在中
间,只见他俩一左一右地“挽住”陈小同的胳膊往门厅口走去。
左边那个脸色白净。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说:“我们是检察院的,现奉命拘传你。
”
右边那个瘦高个儿迅速将手中的拘传证在陈小同眼前出示了一下:“这是我们
的法律手续。”
陈小同本来就口吃,再加上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制性的场面,心情显得十分
紧张,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陈小同被推上警车,连夜押送到秦城监狱。
陈小同想起昨天夜里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大概是由于过度
疲惫吧,陈小同想着想着,昏昏地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多了。
第二次提讯是在秦城监狱的“特控室”里进行的。据说,这间“特控室”曾经
多次提讯过“重要的人物”。有人说,过去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等人都
曾在这里接受过讯问。这间“特控室”的面积约有15平方米左右,房间不大,但里
边的设施却比一般的提审室要齐全。里面除了设有四个监视器。两个微型录音机。
摄像机、大屏幕彩电外,还有从美、日、德等国进口的医用抢救设备。四周的墙壁
是用超软的高级塑料贴成的;中央的那把固定铁椅,是自动张合的,只要被讯问人
到跟前,它会根据主审官的指令张开。当人坐进去后,它会自动合上,而且合拢后
又会自动将被讯人全身包紧。这种铁椅的最大特点是安全、舒适,适用于特殊人犯。
提讯是从下午五点二十分开始的。
陈小同被押进“特控室”后,首先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和室内的设务,他感到
这房间里的一切设备都是那么奇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坐惯了高级意大利真皮
转椅的陈小同,当他被指定坐在那把固定的铁椅上后,一股阶下囚的耻辱滋味在心
中油然而生。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用手扶了扶那高度近视镜框,抬头朝审讯台望
去:只见台上坐的仍然是昨天审讯他那两位检察官。不同的是,审讯台的正中央悬
挂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国徽。他望着那象征着国家尊严的国徽,今天有一种别于往日
的感觉。过去他认为那国徽仅仅是一种在会场或庄严场合悬挂的装饰品,从来没有
过多地注意它,而今天则不同。他似乎感到那国徽就是国家的力量,有国家,就要
有军队、法庭、监狱等专政工具,这些都是力了维护国家利益的,他都懂。
陈小同今天有些沮丧,镜片后的那两只眼红肿肿的。显然,他被押到号里后思
想斗争十分激烈。
审讯正式开始了。
因为是第二次提讯,主审检察官按照法律的规定,免去了讯问犯罪嫌疑人的基
本情况,开始就开门见山地问:“陈小同,你回到监号后,考虑了你的问题了吗?
”
陈小同抬头望了望这位第二次打交道的主审检察官。只见他那两道卧蚕眉下的
眼睛比昨天射出的光还要犀利,似两把利剑直插在他的心窝。他不敢正视他,低头
讷讷地回答了一句:“考考虑了,过过去我在工作中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或
者错误……”
主审检察官:“检察机关对你进行拘留审查,绝不是让你到这儿来作工作检查
的,那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你今天再次坐在审讯室里接受讯问,应该明白,你应
该回答或交待什么问题。现在我问你,在‘玲珑花园’这个项目你都插手干了些什
么?”
陈小同:“在这个项目,跟跟我没关系……”
主审检察官:“是你说的那样吗?”
陈小同:“是是……不是……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陈小同沉默了。他这次沉默与昨天大不相同。昨天是负隅顽抗式的不
语,而今天则是不敢言对。他明白,主审检察官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他那句句如
刀似剑的问话,在他回答问题时若有半句闪失,尤如狡猾的狐狸露出了尾巴,一把
就得让他抓住不放。他清楚,现在他回答他的问话非常关键,自己是处在一个生死
存亡的交叉路口上,回答“是”,还是,‘不是’,则意味着他是否愿意彻底坦白
交侍问题。难啊,非常的难。此刻,陈小同的思想斗争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沉着、老练、历经无数艰难审讯的主审检察官,此刻已看出了这个昔日靠老子
的势力八面威风的纨绔子弟的内心矛盾,他觉得现在如果再烧一把火,他就极有可
能在思想上崩溃,于是,他不失时机他说:“陈小同,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非常矛
盾,在交待与不交待自己罪行的问题上斗争十分激烈。但白他说,你过去干的那些
事,有哪一件是你单枪匹马干的?你不说,你能堵得住你过去那些铁哥们儿的嘴吗
?如果你再这样拖下去,那对你的问题的处理将是十分不利的。这个利害关系,我
们希望你要慎重地权衡一下。怎么样,陈小同,考虑好了吗?”
“……”陈小同仍然没有正面回答检察官的问话,不过。他在考虑一种方案:
能否用“投石问路”的方法,试探一下检察院到底掌握了他多少证据?我可不能就
这么容易在他面前就范啊。想好后,陈小同试探着说:“玲珑花园’的项目,我是
让建华置地与他们签了合同,具体他们是如何出资的,我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真
的不知道……”。
主审检察官早已看透了他那虚伪的。不堪一击的本质。只见他突然从审讯台站
起来,厉声斥道:“陈小同,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检察机关对抗,我们对你的等待是
有限度的,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不是说你对‘玲珑花园’投资的事一点儿都不
知道吗?好吧,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他走下审讯台,将两份雪白的合同文本
递给他。
陈小同接过那两份合同文本一看,惊呆了:这不是自己与王伟光签订的那份“
合作开发‘玲珑花园’的合同书”原本复印件吗?这份副本怎么让检察院拿到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似乎王伟光那肥胖的身影就在他眼前,似乎胡小凡又在对他淫
笑,似乎伍广峰也在向他挤眉弄眼……此时此刻,他完全明白了:王伟光等人早已
把他给“出卖”了……
陈小同看后,直挺挺将头仰在铁椅上,呆呆地望着大花板,好久没有吭声。他
的思想彻底崩溃了。他想,再死皮赖脸地扛下去,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约摸三分钟后,陈小同沙哑着嗓子,嗡声嗡气地从挪用建筑公司500万元工程
尾款开始,交待了他这几年来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
助理检察官认真地记录着陈小同的交待,她的笔在记录笔上“沙沙”作响……
第二轮的双方较量,整整用了七个半小时。
在此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小同连续12次接受检察机关的讯问。
1997年1月28日上午,陈小同正蹲在号子的马桶上大便,突然听到看守在喊他
:“陈小同!出来!”
陈小同急忙提上裤子,来到铁门前,隔着铁窗往外观望,只见两名身着豆绿色
检察服的年轻检察官手拎公文包站在门口。陈小同待看守打开铁门后,弯腰鞠了个
躬:“我是陈小同。”他以为是检查院又来提讯他,于是边说,边将两只手伸过去
,等着来人给他带手铐,这是他的习惯作法。在监狱里已经羁押多时的陈小同,似
乎对这里的规矩已经非常熟悉了。但检察官并未给他带手铐,只是冷淡他说:“陈
小同检察院对你指控的起放手副本已经下来了,请你签字。”陈小同接过起诉书,
在检察官的“送达回执”上签了字。随着“咣当”一声铁门关闭的声音,陈小同哆
哆晾嚏地将诉书指控他的犯罪事实反复看了两遍。
陈小同看完起诉书,望着牢房里的天花板,仰天长叹了一声:“金钱啊,金钱
,是你毁了我呀……”
1997年2月10日,陈小同又接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只见那
上面写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以被告人陈小同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出庭支持公
诉,被告人陈小同及其辩护人多、庭参加诉讼。本院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
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起诉书指控:一。被告人陈小同在提任北京新世纪饭店
有限公司第一副总经理职务期间,于一九九二年间在促成北京新世纪饭店有限公司
购买香港××贸易公司代理的荷兰菲利浦公司价值七十一万九千元美元的电话程控
交换机设备后,收受香港xx贸易公司经理×××按照合同总价百分之二给予的贿赂
款一万四千余美元(拆合人民币七万五千余元)。二、被告人陈小同于一九九四年
六,七月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擅自将北京新世纪饭店有限公司欠北京××建筑
公司的工程款人民币五百万元挪用给北京首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个人对该公
司承揽的玲珑花园项目的投资。现被挪用的五百万元人民币公款已全部追缴。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陈小同辨解称,其不知在帮助港商×××联系北京xx单
位安装电话程控交换机设备后给予的提成款中,也包括所在单位项目的提成部分;
用于个人入股的人民币五百万元,事先已向xx等人讲明系借款,案发前已将投资股
份转让给了北京建华置地有限公司,请求法庭考虑上述情节,给予从轻处罚。被告
人陈小同的辩护人认为,北京新世纪饭店购买安装菲利浦生产的设备是经集体决定
的,并非陈小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陈小同及其辩护人的其
它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据此,本院根据被告人陈小同犯罪的事实、犯
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治贪污罪、
贿赂罪的补充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1)项。第三
条第一款。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第二款。
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小同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挪用
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
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一九九五年七
月二十一日起到二0O七年七月二十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七万五千八百七十八元六角,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
,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北京市
高级人民法院。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1997年3月1日深夜,陈小同被押上警车送往劳改场所实行劳动改造。
当陈小同在警车里再次望着远处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时,他心里无限悲哀和感
慨:金钱既是人们物质生活的基础,也是索命的无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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